第十八章 对自身的恐惧

黑暗，无边的黑暗。

戴诗的一身黑袍黑铠显得不那么明显，只有铠甲上的紫水晶在微微地闪烁。

“小白脸！给我出来！”戴诗暴躁地大喊。

戴诗的喊叫仿佛也被黑暗吞噬了一般，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

突然，远处出现了一点银光，然后逐渐变亮，点亮了沉重的黑暗一角。

“混蛋！”

戴诗打算直冲过去，但她的身体悬浮在这片空间之中，找不到着力点，连身体里的魔力好像也使不出来了。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然后仿佛放弃了一般，垂下了脑袋。

“可恶……喂，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知不觉，唐真已经出现在了戴诗的身前。

“我能感受到，你心底隐藏着的东西。这片黑色就是它产生的，我想听听它的故事。”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唐真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在那片黑暗中点了点。在他的手中，这片虚空就像是有了质感。于是，色彩开始在空间中出现，并逐渐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灰蒙蒙的天空，下着不大不小的雨，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水洼里，让本来就充满泥浆的水洼搅动地更加浑浊不堪。

在一个看似平静的乡村土路上，走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紫色的头发和紫水晶一般的双眼，可以让人分辨出是幼年的戴诗。雨水淋湿了她全身，她低垂着头，脸上流满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就从这里开始吧。”唐真转向惊愕的戴诗，平静地说道。

看到自己的童年画面，显得十分的怪异。

戴诗内心挣扎着，双手紧握成拳。

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

她垂着头，用不同以往娇蛮口气的沮丧口吻，开始了叙述。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魔人的村落。童年的时候，家庭幸福美满，生活无忧无虑。就算是在魔界，我的故乡也是那种世外桃源类型的村落，处于领主的保护之下，我几乎没有见识过在魔界随处可见的战火。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待在家乡，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但是，在我七岁那年，我身上涌现出一股诡异的力量无论是谁，只要碰到我的右手，都会接二连三不明不白地死去。

越到后来，死亡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只要我一碰到人，他就会在面前干枯下去，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

一个月后，我的家人就这样全部去世了。村里和我要好的村民和孩子，也大多死得不明不白。

剩下的村民只好惊恐地把我赶出村庄。

“这是诅咒啊！诅咒！”

“快点滚出去！灾星！”

“滚的越远越好！”

我漫无目的地在外游荡，在村庄之间乞讨。但我仍然无法控制这来路不明的魔力，不断有人在我的手下死去。

一时间，流言在村子之间流传开来。没有人愿意靠近我，见到我的村民，甚至还会直接把我赶出村庄。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魔力越来越强，有时候一时失控，会让整个村庄的人瞬间死掉。

这样的自己，让我害怕、厌恶。

后来我开始绝食，想要把自己杀了，把这头怪物杀了。

在我快要饿死在路边时，魔王的手下，前护法卡巴斯大人发现了我。

“这孩子的能力很罕见啊。”于是他把我带回了魔都，悉心培养。

我和卡巴斯大人手下的战士们一起训练，同时接受他一对一的法术培训。一开始日子过得很苦，我经常累得吐出来，躺在床上哭泣。

尽管如此，卡巴斯大人还是非常照顾我，经常在我训练完的时候来探望我。

但随着我魔力的强大，卡巴斯大人手下已经没有人能战胜我了。我右手的力量也逐渐被我掌控，这让我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终于有一天，我受到了魔王的召见。

“你和卡巴斯比一场吧，赢的人就是新的护法，输的就直接杀掉吧。”

卡巴斯大人力主和天界休战，因此被魔王所排斥。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干。

我本来想要输给卡巴斯大人，但在战斗中，他却故意吃下我的攻击，导致身受重伤。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但你还有未来，卡法迦娜。好好辅佐魔王大人吧，尽管他手段强硬，但他还是心系魔界的。”

就这样，我手刃了自己的恩师，成为了新的四大护法之一。

尽管我很迷茫，很想杀死魔王，但卡巴斯大人的话，我还是会遵守的。

“但是现在，我已经越来越不明白，这份力量，到底有什么用。”戴诗痛苦地举起了她带走了无数生命、无数珍视的人的右手，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原来如此，之前的态度，都是强装出来的吗。

每天都摆出一副恶人的嘴脸也不容易啊。

“所谓力量，可以用来征服，也可以用来守护。理想、家人、朋友……”

唐真微微地笑了笑，“我也是最近才感受到这一点。你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与其唾弃它，不如将它好好利用起来。我希望你以后也可以用它，守护你珍视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戴诗有些不服气地抬起了头。

“我可以帮助你。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打心底尊重生命的人，但不过是生活的不幸将你真正的内心封闭了而已。”

唐真轻轻招了招手，将远处的一点银光拉了过来。色彩变换，橘色的柔和光线下，专心致志又小心翼翼地喂着小猫的戴诗仿佛洗去了身上的戾气，散发出来的只有温柔。

“唔……”戴诗看到这一幕，似乎有些慌张地一时语塞。

“生活很大，生命也很大，从现在开始，享受这个世界如何？”

“你怎么帮助我？像以前那样的生活，我已经不想再过了……”戴诗抬头，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很简单，我会封印你的魔力，让你免受力量带来的困扰，就像是严洛一样。”

唐真伸出手，平静地微笑着。

戴诗怔怔地端详了唐真一会儿，有些出神。

慢慢地，她把手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