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卑

窸窸窣窣……周围似乎有什么人在走动的声音。

在黑暗之中的唐真恢复了些许意识，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头好晕……”

花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唐真才挣扎着坐了起来，面对摇晃着的世界，他过了好几分钟，才真正地适应了一些。

“你醒了吗？我还以为你会睡得和死猪一样呢。”

房间里有人说话了，看来醒着的人不止唐真一个。

“是……？”唐真的脑子还很迟钝，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已经是半夜两点钟了。”严洛一边整理着房间里的酒瓶，一边说道。

听到了严洛的话后，唐真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

目光所及之处，是满地的酒瓶和饮料瓶，在垃圾中间，还躺着一只已经睡熟了的萧尚。似乎是严洛为了照顾到已经睡着了的唐真和萧尚，房间的灯光已经都熄灭了，窗外的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投射进来，为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因为是夏天的夜晚，所以房间里不是特别的冷，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不远处的蝉鸣构成了若有如无的背景音乐。

唐真稍稍回想了一下，在他睡过去的最后一刻的记忆，好像是自己被迫灌下半瓶伏特加，想到这里，唐真的肚子略微有种不适的感觉。

“那么其他人呢？我被灌醉之前，他们应该都还在喝才对……”

“大家都回房间了，特别是卡法迦娜和乔绯月，把这两个家伙弄回去可花了她们不少的力气。”严洛的脸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看来是看到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可是我记得，严洛你不是早就被灌醉了……”

“那当然是装的了，不早点倒下，现在在那边的地板上不省人事的人可就是我了啊。”

“这种行为，总感觉，好差劲。”

“这怎么就差劲了？那些家伙都是怪物啊！那种可以放倒巨鬼的喝法，他们可是足足进行到了十二点多欸！要不是后来打牌的人凑不到四个了，我估计他们还能继续下去！那两个人类也真是可怕，竟然在酒局上放倒了恶魔？！看来我对人类的看法又要改观了……”

严洛拼命解释着，看来这个晚上对他的打击真的有点大。

“嘛，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唐真应付着严洛，心中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喝吗？”严洛收拾完了地上的垃圾，把它们装回空纸箱里，然后递给了唐真一杯透明的液体。

“不了不了，这个伤身体。”经过这恐怖的一晚，唐真现在看到不明的液体就头皮发麻。

“这是白开水而已，清清肠胃。”严洛用看白痴一般的眼神看着唐真。

“哦哦，谢了。”

唐真尴尬地接过了杯子，喝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却让唐真感觉不错，在一个晚上的酒精轰炸之后，这样子的平淡的口味却让唐真感到了安心。

“那么小鬼，今晚的感觉如何？”严洛看着窗外的月色，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什么感觉？”唐真转过头来，困惑地看着严洛。

严洛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让唐真瞬间警觉了起来。

“你都看到了？”

“嗯，姑且算是看完了全程。所以呢，你有什么想法，像我这种局外人都有些看出来了，我就不信小鬼你的双商会这么低。”

“我的情商是有点低，但是你也不至于顺便侮辱我的智商吧。”

“情商再低下去就连动物都不如了吧！虽然克莉丝汀·玛丽安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但是你知道的吧，她对你的感情已经不是一般的了。”

“嗯，我也有点察觉了。”唐真的语气也收敛了，在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低下头喝了一口白开水。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唐真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喝着杯子中的白开水，即使真正喝到他嘴里的，只有极少的几缕。

“我，无法回应她的感情。”

“为什么？”严洛盯着唐真，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隙。

“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严洛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难不成，你自卑了？”

“没……”唐真的眼神躲闪着，即便嘴上不肯承认，但是他在心里，却认同了严洛的话。

他唐真，一直都是以普通人自居，即使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但是在他的心里，他对克莉丝汀的看法，却还是和一开始了解到她的真面目时一样，抱着对她敬畏的态度。

“你也喜欢她吧，小鬼。”

唐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严洛。他的绿眼睛直视着唐真，平常一直带着讥讽意味的眼睛，此时却没有一丝杂质，完完全全认真地等待着唐真的回答。

“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呢。”

唐真苦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去。

“我怎么可能，和神在一起呢？”

“真的就是一个小鬼啊……”严洛不耐烦地揉了揉头发，然后一把夺过了唐真手里的水杯。

“欸？”

“所以说啊，在这种方面上，自卑是最不可取的。”严洛拿起水壶，把唐真的水杯倒满之后，又将水杯递给了他。“感情上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在情感方面的经历，可能连一个人类女高中生都不如。”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在一百年，也许是几十年之后，我可能就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继续看着她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所以说啊，越是傻的人，担心的事情越多。在和命运斗争了几千年之后，我明白了，与其想着之后的事情，不如把之后的事情全部交给命运之神，我们这些人，只用管好眼前的事情就行了。这不是小鬼你自己说的吗？与其想着以后的事情，不如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我可是一直都记着的。”

唐真再次陷入了沉默，虽然他知道严洛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的心中，却一直无法平静。

就连正视这件事情的勇气，我都没有吗？唐真如是想道。

严洛看到唐真没有回答，也了解了大概。“既然小鬼这样想的话，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去睡觉了。”

严洛把水杯整理好，找了一块地板躺了下来。

“总有一天，你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情，不过我希望，这一天最好不要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