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一年后，女孩十岁。

在谢绝外人贺喜的情况下，女孩的家人为她举办了小小庆祝，女孩已经十岁了，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大人了。

“妈妈，这个给你。”

女孩有些羞怯的，将一朵由记录纸叠成的花朵献给妈妈。纸花的完成度很高，折叠的非常精妙，众人无不惊艳。

怀抱新婴的母亲接过纸花。

她已经有了新孩子，一个健康的男婴。身在皇室，关于皇室的某些谣言自然是听闻过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尽管混乱了几年，但她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

“谢谢。”她心虚的别开目光，不去与女孩对视。

如果谣言是真的，那这个女儿自然是留不得的，她紧了紧怀中儿子，不断的告诫自己这个才是她孩子，是能够真正张大的，乌兹班克家族的继承人。

“该说谢谢的是我……妈妈。

老师告诉我说我的生日，是你受苦的日子，感谢妈妈让我诞生到这个世界里来。”

母亲吃了一惊，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她脸上，一张忐忑，但充满渴望的巴巴神情顿时印在眼里。

“我的女儿……”母亲这才想起来，自打这个女儿能够站立以后，她就没有抱过她。

她颤声朝她张开一只手臂，女孩就哭着扑进她怀里。

委屈的哭声令她心都碎了！制造隔阂的是她自己呀！女儿能有什么错，人世间最为亲密的血缘关系还不能让她得到一点关爱吗？母亲悔恨交加泪垂不已。

阿道儿欣慰的走过来轻抚妻子后背，摸摸女儿头顶…………

他忽然察觉到了异常，女儿的头顶好像有些扎手！？？？

他惊讶的拨开女儿头发，在女儿秀发的下面，两个黑色的尖角正在萌芽……

妻子猛地抓住丈夫尚未收回的手腕，吓了他一跳！

却见妻子满眼惊恐的张口：“她是我们的女儿。”

“对……对。”丈夫吞了口吐沫。“她是我们的女儿……”

……

十岁生日以后，女孩的成长速度加快，她喜欢阳光，肤色也变成了小麦色，胸部没有发育。

到了夏天，新的问题出现了。

父亲发现身着连衣裙的女儿后背后……生出了翅膀，蝙蝠翼的小翅膀。

他快崩溃了！女儿已经和某种邪恶的东西越来越像了！

庆幸的是老法师终于回来了，他乌头垢面衣衫褴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他带来了确切答案。

久违的家庭会议，老法师是今晚的主角。

“很抱歉这样跟你们说”他拒绝沐浴更衣，瘫在椅子上语音虚弱，但咬字清楚的宣布：“你们的女儿，她是魔族。”

身为母亲的爱蕾儿托莉卡一阵哀嚎，阿道儿和老领主则早有准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老法师沉寂了片刻，好像在整理思路，随后郑重的开口：

“我去了魔哭领……躲过了层层哨所和巡视的帝国游骑兵，成功进入了魔哭领……

在那里生存是相当困难的事情，不过我还是一一克服了，并找到了几只魔族幼崽，他们与丫头相差很大。我起初怀有侥幸的心理，不过很快，我被抓住了，被巫妖王抓住了。他自称为克里斯，就是那个‘开国三勋’的克里斯，伟大的巫师克里斯……但我见到的仅是一只巫妖，一只法力无边的强大巫妖。巫妖统治了魔哭领，奴役了那里的魔族，是那里的无冕之王。

他对我很好奇，问我乌尔班传到了第几代，乌尔班的家族是否兴旺，兽人是否依旧强大，还问我大陆上的风俗民情……在我满足他的好奇以后，他也回答了我的疑问。”

老法师盯了女孩母亲爱蕾儿托莉卡·乌尔班一眼，随后道：“巫妖说你们会有这样的女儿不足为奇，因为乌尔班家族就是魔族与人类的混血……”

“你说谎！”爱蕾儿托莉卡·乌尔班立即激动的站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你这是在诋毁皇室！”

丈夫赶忙搂住她，安抚她，老法师则不急不慢，瘫在椅子上徜徉着叹了口气。

“我时日无多了……巫妖王是以我为其做事为代价让我回来的，我虽然是在虚与委蛇，但他在我体内种下的诅咒是货真价实的。请不要让我自然死亡，那样会化身为巫妖的爪牙……明天，就找个旮旯将我烧死吧。”

老法师继续描述：“四百年前，人皇乌尔班一世称这种现象为‘返祖’，当时每四个孩子就有一个是返祖的，需要及时处理掉。随后随着与人类不断联姻，这种返祖的血缘逐渐稀薄，时至今日，基本已经很难再现了。”

老领主同意般的点点头。“如果诞下的是魔族之子，人类的敌人，自然是要处理掉的。”

老领主其实很想处理掉他的孙女，因为她极有可能导致家族覆灭。

“你在开玩笑？”老法师却嗤之以鼻。“老友，你充满利益的阴蛰目光出卖了你，你为何不想想，你的孙女虽然有着魔族的外表，却有着人类的心，而你与你们歌颂的帝王虽然有着人类外表，却有着一颗残忍的心！”

“你！……”老领主被点破了心思非但不脸红，反而将阴狠外露出来。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明确了答案，在处理很多问题时就不必心存犹豫了。

他的儿子阿道儿却在此时开口：

“如果……乌尔班血统是人类与魔族的混血，那四百年前，人类与魔族的战争就变的没有意义了。魔族赢，魔族统治世界，人类赢，其实还是魔族统治世界。”

屋内一下子寂静下来。

阿道儿继续痛心的开口：“那么乌尔班二世处死勇者及其子，其实也是贼喊捉贼了……”

“住口！”老领主跳起来赏了他一耳光，指着他浑身都在哆嗦。“孽子！岂敢妄言！……”

瘫在椅子上的老法师婉儿一笑，对着阿道儿和蔼的呼唤：“这些事情你就别再想了，乌尔班统治人间四百年，声威根深蒂固，即使你现在抱着女儿跳出来声讨他们，世人也仅会认为你被魔族蛊惑了，会被处死的是你而已。”

又对一旁的爱蕾儿托莉卡进行宽慰：“今天下午，我在你眼中见到了你对丫头的爱，即使心里早知如此依旧爱她，你的内心无疑是人类这边的；至于血统，四百年间人类血统不断的注入乌尔班家族，魔族那点东西早就洗刷的微乎其微了。所以你是一个彻头彻底的……合格的人类母亲。”

“你只不过是一介‘野法师’而已……”爱蕾儿托莉卡带着微妙的情绪，心酸幽咽的啜泣起来。

老法师虚弱，但充满溺爱的问：“……丫头名字取了吗？”

阿道儿和爱蕾儿托莉卡同时摇摇头。

老法师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可不行……都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能出嫁的大姑娘了，怎么能没有名字……”

“米娅……”爱蕾儿托莉卡赶忙抹掉眼泪，声音坚定的向众人宣布。

“我的女儿名为米娅·乌兹班克，爱蕾儿托莉卡·乌尔班与子爵继承人阿道儿·乌兹班克的长女，米娅·乌兹班克！”

……

董全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刀子抵在了后背上。

他警惕的抬起头来打量四周，却发现昨晚出现过的那只白鼠正人立在桌子上，两颗豆粒般大小的眼睛正冷丁丁的注视他。

“……你好？”

董全依稀记得，这只老鼠是可以说话可以交流的……

“董全！”羊飞突然兴奋的呼唤。“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乌尔班族的秘密就是他们身上留着魔族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