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血族（4000）

很明显，奥斯汀也了解对方的意图，所以在听说对方试图援手之后就毫不留情的果断拒绝了。

因为他很明白，那不是善意的帮助，而是将他拖入泥潭的绳索。

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奥斯汀也没有一口回绝，收敛起自己但脸上的冷笑，思索了一下，慎重的回答道，“艾奇逊大叔，你保持和他们的联系，不要答应，但也不要太过生硬，让他们觉得毫无希望。”

“少爷，我明白的。”银发的艾奇逊一听奥斯汀这样说就知道了他的想法，当下笑眯眯的答应道。

很明显，他们虽然很厌恶甚至是仇视这两个家族，恨不得将他们连根拔起。

但是人总是要考虑现实的，他们现在的实力，处境都决定了事情不可能按照他们的想法那般发展。

甚至于，哪怕他们对于对方的提议怨气冲天，但是也不得不虚与委蛇，给自己足够的缓冲时间。

“艾奇逊大叔，家族里我们还有多少人？”

将之前的事情交代好了之后，奥斯汀提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神色有些期盼却有些害怕听到不好消息的担忧。

艾奇逊原本笑眯眯的脸色先是一顿，然后本能的看了一下奥斯汀，欲言又止。

看到这一幕，奥斯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平静，语气沉着的说道：“艾奇逊大叔，你直说吧，我能够接受。”

见状，艾奇逊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怕疲惫的说道：“少爷，如今的家族中，除了阿博特没有暴露还在坚持以外，其他的老兄弟，都是死的死、逃的逃。”

“哪怕算上我，当初跟随老爷的那些个老兄弟也只剩五个了。”

奥斯汀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双手紧握，被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指甲仿佛要嵌入肉中，滴出殷红的血珠。

虽然这八年来他仍旧保持着对于迪尔诺城，对于奥古斯都家族信息的收集。

但奥斯汀终究是被驱逐出境、衔尾追杀千里恍若败家之犬逃到北境的存在。

他的势力根基，他的基本盘都在格里亚城，都重建在那个帝国最北的主城之中。

他得到的，关于迪尔诺城和奥古斯都家族的信息，往往是这些跟随他父亲的老人那里获得的。

而这些老人，也往往是报喜不报忧，虽然会将奥古斯都家族的情况如实的告知与他，让他了解家族的动向，了解他那个敌人的手笔。

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奥斯汀在大势未成的情况下冒冒失失的来到迪尔诺城，白送了性命。

所以说，奥斯汀之前对于迪尔诺城对于家族的了解从未断绝，但是对于自己人的情况却不甚详知。

直到现在，直到如今，听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和现状之后，奥斯汀才明白他们这么多年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承担了多少的苦难。

这如何不让他心痛，又如何不让他感动。

艾伦感受着身旁奥斯汀汹涌的情绪，没有试图安慰，只是暗自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

“艾奇逊大叔，奥斯汀来之前也和我大致说过这边的情况，为何我们一方的势力衰减到了这种程度？”

“毕竟，当初的道尔顿是夺权上位，名不正言不顺，他能够调动的家族力量，能够动用的手段，应当是很少的才对啊！”

听到艾伦的言论，艾奇逊脸上的神情却更加苦涩。

“你说的没错，当初的艾奇逊虽然成功上位，但是他并没有掌握实权，毕竟，当初老爷虽然去了，但是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

“但是他借助着驱逐少爷离开迪尔诺城的机会，分化了我们的力量，借助外援，对我们一系进行大势的清扫。”

“我们原本以为在夺权完成之后，他应当会潜伏一段时间，抓紧时间收拢全力，然后在左手对付我们。”

“可结果是，我们低估了他的狠辣，也低估了他的决心。”

“他宁愿冒着根基不稳，家族溃散的代价，也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我们一系的势力击溃，然后在进行收拢，独掌大权。”

艾奇逊头颅微低，艾伦他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以听出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甘，又好似有些技不如人的感叹。

艾伦一字一句听得极为仔细，想要冲艾奇逊的话语中得知当初的事实，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一边听着，他一边点头，对于道尔顿，这个奥斯汀名义上的二叔有了更立体的了解。

原先，他只是觉得道尔顿这人狠辣无情、为了全力不择手段，连和自己骨血相连的亲大哥、亲侄子也下得去手，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在他看来，道尔顿必然是野心勃勃，权力欲旺盛到了极点的男人。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在迪尔斯·奥古斯都刚刚死去就直接动手，或者说，迪尔斯的死亡可能就是他下得黑手。

但是在听了艾奇逊的讲解之后，他对于道尔顿有了更多的了解。

诚然，他脑海里关于道尔顿的印象真实不虚，但却太过单薄。

只知道对方狠辣、手段非凡，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并没有具体的印象。

而经过了艾奇逊的补充，详细的了解了相关事项之后，艾伦却是更加了解这个被奥斯汀视作生死大敌的仇人，更加明白对方的恐怖。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小心谨慎。

毕竟，能够做出这么一系列事情，并且牢牢把握住了一个伯爵家族八年权利，并且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时也凭借着铁血手腕度过难关，并且推动着奥古斯都家族不断强大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解决的货色。

的确，他们在高端战力这一方面占据了巨大优势。

但要知道，这并非是决定性的力量，只要还生活在社会之中，就必然会受到约束和制约，这无关于实力，而是制度。

而就在艾伦对于道尔顿更加忌惮，不断提高对方在自己心中危险等级的时候，艾奇逊的讲述也还在继续。

“最开始，我们虽然被他打了个措不及防，但在损失之后，我们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

“毕竟，您可以明白，在老爷执掌家族的时代，道尔顿就算是有二心，他也不可能培养出多少自己人。”

“就这样，我们凭借着老爷的余泽和后手，与道尔顿那伙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甚至于可以说，在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处于上风，只差一点就能更够将对方彻底压倒、拨乱反正。”

艾伦的眼神中冒出好奇的色彩，极为恭敬的好似在倾听长者教诲的坐姿也不由得有了变化。

他抬起头来，直视陷入回忆中眼神眼神有些飘忽的艾奇逊，耐心的等待着关键信息的到来。

毕竟，无论是从说话的语境语调来看，亦或者是从故事的发展情况来看，又或者是从既定的事实来反推，艾奇逊下一步要讲的，就是他们为何会落得个如此下场的原因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家族会陷入漫长的分裂割据，陷入僵持、迈入困境，掉进无法脱离的泥沼。”

“但是……”艾奇逊语气蓦然沉重，咬牙切齿的说道，“但是没有想到，道尔顿竟然会借助外力来打破家族内部的纷争。”

听着艾奇逊那愤恨的，极为不甘的语气，艾伦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说了，他也不知道是艾奇逊那伙人太过于天真，还是他们将家规、或者说贵族之间的潜规则看的太重。

以至于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棋差一招。

道尔顿既然能够弑兄杀侄上位，也能够冒着家族崩溃的风险收拢权利，那么对方就不可能是那种好相与的货色。

你们想要凭借上代枪焰伯爵的余泽和人脉与对方抗衡，稳住家族的局面，给奥斯汀留下足够的家底。

但是对方不一定会按照你们希望的道路走下去，也不可能搞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

就这样的狠人，都已经做出了这么多近乎是天怒人怨的祸事，他能够收手吗，有或者说，他还来得及收手吗？

你们想要和对方在框架内博弈，但是对方直接掀了棋盘。

真的是……

艾伦心中默然长叹，轻瞥了一眼艾奇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没有见过奥斯汀的父亲，但是从他的介绍以及德里亚先生和凯丽女士的诉说中，他也大概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非凡人物。

能够在提尔罗斯和克里斯两个家族协力打压下，将奥古斯都家族发展的更加壮大，甚至隐隐位居迪尔诺城第一的人物，又怎么可能简单。

虽然最后棋差一招，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但是这无损于对方的英明和强大。

毕竟，如果不是感受到了切身的威胁，那两个家族也不可能这么急切的，冒着触犯贵族基本底线的风险，动用刺杀的手段来对付迪尔斯。

所以，在之前艾伦一直觉得，既然奥斯汀父亲如此不凡，那么他的那些老兄弟应当也不差。

至少说，不会在迪尔斯·奥古斯都刚刚去世，就被打的连连败退，将大好的局面付之东流。

不过，艾伦也就是在心里感叹一下罢了，并不会真的不开眼的摆到明面上来让人难堪。

毕竟，其中的内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当初的情况又是如何，以及他们当时的外界环境和内部因素，以及对方当初的心理状态是什么样的，也只要这些经历过的人自己清楚。

像他这种，在事后有着清晰的足以从全局俯瞰的视野，自然是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点评其中的错漏，但要是他也处于那种情况下，估计他也好不了哪里去。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事后诸葛，能够站在潮流之中而洞察一切做出正确选择的，永远是少数。

心下一定，艾伦的注意力也再度放在了艾奇逊身上，开始继续倾听。

“当初，本来说是和谈，但没想到道尔顿的真实目的却是将我们一网打尽。”

“在会议开始后，直接带领一队血族和人族超凡者混合的队伍进场，在家族中直接动手，开始大肆杀戮。”

听到这里，奥斯汀和博尔倒是没有反应，仍然是一副安静倾听的模样，但是艾伦倒是瞳孔一缩，好似听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事实。

“等等，艾奇逊大叔，你说血族？”

艾伦紧盯着银发的艾奇逊，语调不由得往上翘起，带着些惊讶的尾音。

这时候，奥斯汀和博尔也反应了过来，似乎，之前他们在列车上遇见袭击的时候，其中就有一个血族的存在。

“是的。”

而这时候，艾奇逊还没有意识到重点在哪里，对于艾伦的问题他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能够调动或者说和血族有交流的，应该是哪一方势力吗？”

艾伦缓缓的收敛自己动荡的心绪，回复之前的平静状态，沉声问道。

“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是提尔罗斯家族应该是和血族有联系。”

“为什么？”

虽然知道这样问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艾伦还是本能的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

“首先，这么多年来，血族在迪尔诺城及其周围出现的频率虽然虽然不低，但也不算高，这其中定然是有人庇护。”

艾伦的眼神微微眯起，带着些凛冽的寒意，“等等，这么说，这些家伙，不仅在做黑活，他们本身也是不愿意接受帝国管辖的非法分子。”

“嗯，没错。”

霎时间，气氛变得凝固了许多。

要知道，虽然因为这八百年间超凡衰落，以及黎明纪元初的一些原因，让达尔维亚大陆上各大种族的交流几近断绝。

但实际上，种族的交流从来没有彻底断绝，多种族混居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只是因为规模太小，保密情况良好，所以少有人知罢了。

而在多种族混居之中，血族和人族的混居，就是一个极为经典的例子。

说实话，艾伦对于血族并没有恶感。

虽然血族需要吸吮血液来维持生命，但是这是由他们天生的种族属性决定的，并不是他们的主观意愿。

况且血族也不是必须吸吮人族的血液，其他的血液也可以，只是人族、精灵族等的血液他们极其喜爱罢了。

所以说，两个族群之间，并非是绝对对立的力场冲突。

艾伦并不是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的热血青年，所以他愿意正视，也愿意接纳其他种族之人。

毕竟，人类尚且还有善恶，血族之中也有好坏。

其中善良守序的一方愿意加入帝国的阵营，遵纪守法，在帝国的体系中奉献自己的能力。

而他们的种族天赋往往决定了，他们是最出色的外科手术医生、最优秀的医学专家……

但是其中为恶的一方，却是厌恶帝国的严苛，向往自由，无法无天，杀人、吸血、发展血奴……毫不顾忌触犯帝国的法律。

而这种不愿意遵守规则的异族，往往是帝国一方最厌恶的存在。

从艾奇逊的诉说中，可以明白，和提尔罗斯家族搅合在一起的，就是这么一群无恶不作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