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打雷劈

在今天之前，张小兵唯一骑过的，只有自行车。

那个时候，他还是很期待有一天他能骑马的，就和古装片里一样，阳春三月的郊外，威风凛凛，策马扬鞭，一拽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再重重的落下，溅起一地的落花，一个回头，花瓣纷飞中，迷倒一片适龄少女，一下马就有美人争相入怀，……想起那画面，自己都能被自己迷倒了！

又或者像天王和冰冰那样，俩人同乘，然后双双由马上滚落在草地上，以天为被，以地为庐……也是很好的啊……

反正不是他现在这样，被颠的屁股开花，浑身的骨头仿佛被拆了一遍一样，爬在行军床上不能动弹。

旁边李太后在油灯下研究地图。

油灯昏黄的光照，照在李太后的脸上，像美颜滤镜一般，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张小兵想了想，这好像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和这位自己身体的母亲单独相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么聊聊天？万一自己真能在这里活下去，和这个夏国最尊贵的女人感情好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阿娘。”

把一个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女人叫娘，这俩字一出口，张小兵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是开了口总要继续说下去，强忍下心里的别扭，他接着说道：“西戎很强吗？”

“天性好斗，善骑射。”李太后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大约是因为母子俩人单独相处，所以声音听起来温柔很多，这让张小兵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勇气。

“为什么会是你带兵出征呢？”这是张小兵最好奇的。女尊世界他也有幸穿了那么几分钟，这里明显不是。虽然也就来了几天，但就这几天来看，这里还是和古时候的中国很像的，那就算李太后武力值逆天，也没道理让一个女人去出征啊。

“因为这仗，只能赢，不能输。而且……”李太后略停顿，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而且，朝中，敌我难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张小兵虽说是初来驾到，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的嘛，想想中国的历史变迁，瞬间也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看李太后的年纪，太宗估计还是正值壮年，就突然暴毙，还有自己穿过来时的那场兵乱，再加上主少国疑，张小兵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存环境似乎不怎么好啊，不由的有些担心了：“那咱们这次带了兵？”

“骑兵五千。”

“那对方呢？”

“据说四十万。”

张小兵炸毛了，顾不上屁股疼，一咕噜爬了起来：“大姐，人家四十万，你带五千去驰援，是去送人头吗？”

话音刚落，帐篷外就有强光一闪，紧接着穿来天崩地裂一般的声响，震的张小兵一哆嗦。

打雷了？！

看着张小兵的这反应，李太后忍不住乐了。这一笑，如雨落牡丹，光艳端丽。

“还是个孩子，连打雷都怕。”李太后站起来，走到行军床边，坐下，将张小兵身上掉落的被子又给他盖好，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河西城是你外祖家，有多少战力，娘是清楚的，就是要死，也是你死在阿娘后面。”

一贯缺爱的人，最难抵挡的就是爱，尤其是人生来就贪恋的母爱。如果当年张小兵的母亲没有抛弃他，那现在会是怎么一番景象呢？至少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酒精中毒死在租的房间里吧。

面对一个母亲对儿子重过自己生命的爱，张小兵心里酸涩不已。可是自己不是他儿子啊，怎么能盗用这母爱呢？

“其实，我不是你……”

又一道闪电将帐篷外照的一刹那，犹如白昼，雷鸣紧接而至，震的人耳朵发麻，顺便也将张小兵后面的话给轰了回去。

等雷声渐小，大雨倾盆而下。张小兵打算继续刚才的后半句。外面电闪雷鸣的又开始了……

反复几次后，张小兵找到规律了，只要自己想说出真相，雷电就来了，而且闪电和雷声之间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说明这雷电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是不许他说出真相？

无神论者张小兵的世界观，开始有些崩塌了。

这不让人说话的雷电，让李太后也有些奇怪，她撩起了帐篷的门帘，看了看外面，除了忙着挖引水渠的士兵，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若有所思的放下帘子，想了一下，有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了脑子里，她兴奋的问张小兵：“儿子，你刚是不是想骂我来着？”

“什么？”张小兵傻眼了，别说我没有，就是我真骂您，儿子骂亲娘，您为什么要兴奋啊？

“不是都说，子女不孝，会天打雷劈吗？”

张小兵无语了，心里默默的大喊：“我不是你儿子。”

轰！

“我不是姬明泽！”（心里喊）

轰隆！

“张小兵！”（心里喊）

轰隆隆！

这次的闪电几乎就在帐篷顶上了，空气中的电磁让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张小兵认输了，好的，好的，我是姬明泽，姬明泽就是我。

“你刚又骂我了？”

姬明泽无奈的看着兴奋的两眼放光的亲娘，实在不明白这女人的嗨点到底在哪里？

李太后将桌上的地图拿到床边，指着上面的地标对姬明泽说道：“正值秋季，西北干旱少雨，火攻最佳，但是此时风向不对，若是用火攻，会烧到自家，如果能控制雨水，在适当的时候有场大雨，那这战，我们必胜！”

这战略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姬明泽尝试着解释：“我真没骂您……”

“不打紧，不管你说什么，想什么，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想什么，说什么，随你，只要能下雨就行。”

姬明泽拽住李太后的胳膊，可怜兮兮的说道：“阿娘，刚真没骂您，还有，我打紧，看样子被轰的是我。”

这倒是提醒了李太后，她看着小儿子想了半天，最后艰难的做出了决定：“儿子，为夏国而死，是英雄！”

如果能吐血，姬明泽现在真想吐给她看。刚才那个说死在她后面的女人呢？那个才是亲娘的样子啊！

之后的路程，这母子俩除了赶路，都是测试召唤雷雨、反抗、被镇压中度过的。

经过反复测试，只要姬明泽想自己不是姬明泽，这雷电就会来。

很快，就临河西城只有四十里了，姬明泽终于被说服了。

战败则必死。这也是李太后将小儿子带在身边的原因。局势混乱，这西戎入侵的太及时，如果没有人提前策划，这消息怎么也不会传的如此之快，如今局势混乱，这次的这五千精骑是自家的亲兵，完全可信的也就这五千。大儿子是皇帝，不能走，那就带小儿子走吧。

战事难料，再厉害的将领都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胜利，一旦战败，西戎大军入侵，百姓遭殃，他们自己也难独善其身。毕竟新皇刚登基就战败，子民遭殃，民心不在，这皇帝也当不下去了，他们母子也只好以死谢罪了。至少可以让远离京城的小儿子自己选择生死，免于受辱。

好在姬明泽前世是个理科生，法拉第笼还是知道的，事到如今，只有这么试试了，反正又不是没死过。

想是这么想，但是真躺在那由大铁锅做的简易法拉第笼里的时候，姬明泽还是怕的，很怕。不是怕死，是他突然意识到，他还蛮喜欢这个世界的，虽然没有网络、没有美食，但是这个世界有把他护在身后的大哥，有爱他胜过自己的母亲。这些看似寻常的，恰恰是前世的姬明泽从来没有过的。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当姬明泽在干净温暖的床上醒来，一扭头看到，满脸泪痕、红着眼睛的李太后笑着看着他的时候，他知道，他们胜利了。

刚把大获全胜的事情和小儿子说了，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就推开了房门，吓的姬明泽心里扑通扑通的。

李太后笑着对儿子说：“这是你二舅。”

这么一说，姬明泽才发现，虽然这壮汉一脸的络腮胡，但是细看五官、轮廓，的确是和李太后有些相似。放下心来，乖乖的打了招呼：“二舅。”

壮汉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姬明泽，夸道：“好样的，都敢跟着你娘来打仗了。走，跟二舅去庆功宴，让那些家伙们见见我的好外甥！”

姬明泽看向李太后，李太后点了点头。吩咐人帮他穿衣服，又反复叮嘱，西北寒冷，穿厚一些。

之前光想着生死了，也不顾上冷不冷的，现在踏实了，一出门，才觉得的确是临近入冬了，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二舅看了，笑道：“这里是比京城冷一些，不过没事，有酒就不怕，来来，咱们这的酒可比京城的够劲。”

说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酒壶，对着姬明泽就灌了下去。

“咕嘟咕嘟。”

“哈哈哈哈哈，不冷了吧？走，二舅带你吃肉去。”说完，拽着姬明泽，大步走了起来。

等落了坐，被强的灌那几口烈酒，就起了劲，姬明泽浑身似火在燃烧，尤其是胃，这可是空腹被灌了酒！胃里又泛起了酸水，咕噜噜的，带着刚才的酒，就要冲喉而出……自己长大的嘴里，被塞了一大块烧肉，直接将那翻腾之物又给捅了下去。

“这上上下下的，太刺激了！”

被刺激大发的姬明泽，翻起了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