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信鬼神

一场风波在国师的“天降异象”中，变成了一出闹剧。

这次小小的碰撞，创造了一个机会，让两方都探了探对方的深浅。

姬明昊用笔将一个册子上的几个人名勾画了一下，这是今天随卢太妃而来的禁军人，皆是高级将领。

不过这到也不奇怪，禁军将领多从世家子弟中挑选。卢氏为北州冠族，而夏国太祖发兵起势之地就在北州，当初卢氏出力颇多，以至于后来朝内官员多为北州派系。

现在姬明昊确定了，不止前朝，这后宫的禁军中也大多是卢太妃的人。宫变当日，禁军突然调防，人手不足，才让叛贼趁虚而入，大开杀戒。一定是宫内的人的接应，那些叛贼才能那么快速而准确的找到自己以及阿泽的寝宫。

就是她吗？

姬明昊这边“想着”卢太妃，卢太妃那边也在“惦记”他。

太后李氏，是个能动手就绝对不废话的人，但她从不会认为李氏是傻的。征战沙场多年，未有败绩。

一个女人如果有谋略，又够狠，那无疑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所以这么多年，卢太妃从未正面和李太后起过冲突。

在她的美好设想中，李氏年纪比她大，又因常年在边关，身体外强中干，而她不是，她自小娇养，养生之类的从未马虎。她可以熬，一直熬到李氏死在她前面。满朝皆是她的亲眷，那两个未经事儿的幼崽，有什么能力和自己的儿子争夺皇位？最终能和先帝死同穴的只能是自己。

可先帝就那么突然的暴毙了，这会是李氏做的吗？因为她的存在，先帝和李氏的感情早就不如从前，这么执拗的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怎么就生养出姬明昊那样的儿子呢？

永远的温润谦逊，他那张脸上，会有喜、哀、乐，但永远不会有怒。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怒呢？只能是将所有的怒意都深藏在了内心深处，一朝爆发会有什么样的破坏力，谁也不知道。

还有姬明泽，宫变之后的姬明泽所有的行事都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这样的人在身边是危险的，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到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就如同今天，那一定是火药，可是，大夏，不，不止大夏，九州之内都没出现过威力如此之大的火药。如果火药真的与那俩兄弟有关，那意味着……

卢太妃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俩兄弟留不得了！

谁说姬明昊没有怒意，此时他就满脸怒意的站在姬明泽面前。

“你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是……你给他改的那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邦。”姬明泽低声提醒到，在姬明昊面前他不敢口无遮拦的叫邦哥，那是明着害人家呢。

“对，若不是阿邦身手好，书院里已经是尸骸遍地了！”姬明昊指着姬明泽愤怒的教训着，激动时口水都喷了出来。

唉，中二少年啊，姬明泽心里发着牢骚，嘴里却老实的承认着错误：“哥，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姬明泽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炸药又不是他带去学院的，那个罪魁祸首被你送走了啊。但是让姬明昊又一次给他收拾烂摊子，他又觉得自己是真的错了，可他总不能说，我错在让你给我擦屁股了吧？！

心里正在琢磨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冷不防的，姬明泽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姬明昊抱着姬明泽，说道：“阿泽，我生平就怕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父皇的灵堂，阿娘还没来的时候，我怕我不能登上皇位，那么我便护不住你和阿娘。第二次，就是今日，这世上如今我只有你和阿娘两个亲人了，只有你们两个……”

声音中微微的颤抖，暴露了姬明昊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恐惧、孤单、愤怒、欢喜……这些情绪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随着他的怀抱包围了姬明泽。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他护着，有李太后护着，他才活到了今日。亲人？是的，他们就是自己的亲人啊。可是……

姬明泽低声问道：“哥，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这是试探，所以说的怯生生的。

显然，姬明昊没想到姬明泽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略微愣了一下，放开了姬明泽，然后露出一抹讥笑，说道：“鬼神之说，若这世间真有鬼神，那怎么还会有坏人？”

“曾经我也以为，天地间非黑即白，可后来我才明白，世间是有黑白，但这黑白可存于一物、一事、一人。全看心如何去看。”

“守卫边疆，杀敌无数，于外敌是恶，于国却是大善。”

“火药，杀敌，开矿是为利器；可若是行凶伤人，便是凶器。”

“还有我，于你是兄长，可在他人心里，我又是什么？”

“这一切的差别全在人心，人心之所向即为善，人心之所恶即为恶。恶者，众人欲除之而后快。这可比什么鬼神报应来的直接快速的多了，所以我不信鬼神，只信人心。”

这话题没法聊下去了，姬明泽本想借着鬼神之说，和姬明昊解释一下自己的异常情况呢，可这一番话，人家压根就不信鬼神，你还什么说？

但这一番话，也让姬明泽对姬明昊有了更深的了解，不过十五岁，竟然能说出这番话。

人之初，性本善，就像一张白纸。随后世事如同墨笔在这白纸上描画，有人是青山娇媚，有人是热闹繁华，有人是才子佳人，还有人是儿孙满堂……

这画笔其实一直在人手中，可开始，总是以为是由命运所控。直到智慧渐长，逐渐变强之后，才能明白，原来笔在手中。就是自己的心。往往此时已到中年。

可姬明昊不过十五岁，就有这样的感悟，这过分的早悟，必然是经过内心千万次的煎熬、历练的。想到这里，姬明泽头一次，主动的拥抱住了姬明昊，他的兄弟，他的亲人。

“哥，我也不信鬼神，但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