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往事

外公家在村西角。

余泽海一边开着车，他的视线余光却在四处打探着。其实不仅是他，王淑芬以及何冰冰两人，也是如此。

王庄村固然拥有着一条不太好的土公路，但是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村儿里土地贫瘠，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好的致富项目，所以，村儿里至今毅然保留着原有的居住环境，哪怕是连一层的红砖房子都没有。

破！

穷！

不仅萧条，甚至整个村儿里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沉沉暮气。而这种情况，就和数个月前余泽海刚刚返乡回村儿一模一样。

无他！

尽管村儿里通了车路，但是因为没有好的致富项目，村民们看不到希望，所以，一些青壮劳动力纷纷外出打工，留守在村儿里的，无非是一些老弱病残孕幼等，继续日复一日的忙碌着祖祖辈辈传承至今的庄稼农活。

当余泽海的座驾驶进村里时，立即在王庄村引起了一阵轰动。

村儿里满打满算也就那些户，那些人，谁家中有个家长里短的，大家伙个个心知肚明。所以，突然来了一辆气派的小轿车，他们能不好奇和疑惑吗？甚至于，村儿里一些闲着没事干的人纷纷跟着车屁股后面跑，他们也想知道这到底是谁家的贵客！

直到余泽海放慢了车速并打开了车窗，王淑芬这才热情的和那些村民打着招呼。至此，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是村西角老王家的大闺女回娘家走亲戚了。

这一下子，围上来说话的人就多了，一个个都称赞王淑芬这辈子熬得值了，如今儿子有出息了。要知道，在余泽海还上学的时候，王淑芬可没少回娘家亲戚朋友家里借钱，这事儿无论是在余家坳村儿还是王庄村，众人都广为皆知。

如今，随着余泽海学业有成，这才返乡不到短短半年时间，整个余家坳村儿就如同浴火重生般焕发出了新的活力，修公路，搞承包，现代化新农村改造工程……未来，余家坳村儿人出行都是宽敞的马路，住得都是漂亮的如同花园一般的小洋楼，这件事儿早就在十里八村传播的沸沸扬扬。

而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位妇人的儿子，余泽海一个人的功劳！

“幺娃，前面车子开不进去了，咱们下去步行走过去！”王淑芬趴在车窗口看了看，说道:“小何村长，你也一起去幺娃他外公家坐坐吧？哪怕是喝口水，一会儿就让幺娃送你去市里。”

“啊？阿姨，这不太好吧？”

何冰冰微微愣了愣，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没什么好不好的！”

王淑芬摆了摆手，对着余泽海挤了挤眼睛说道:“小何村长，你可是我们余家坳村儿的大村长，是你给我们全村儿人带来了新的机遇，新的激情，新的希望！若是让外面这些人知道小何你的这层身份后，他们巴不得你来他们村儿视察工作呢；更何况，大村长走访村民视察民生疾苦，这很正常啊。”

“嗨，那个啥……老妈，你是不是搞错了点什么？”看着王淑芬满脸促狭的笑容，余泽海忍不住轻

咳了几声，弱弱的说道:“何大美女是我们余家坳村儿的村长，又不是王庄村的村长……”

“臭小子，你少跟老娘捣浆糊！”王淑芬笑骂了一句，说道:“我正在跟小何村长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一边呆着去！”

余泽海的眼前如同有千万头羊驼在奔腾，他看了看身边的何冰冰，耸了耸肩，满脸苦笑道:“看你了，想去就一起跟着去看看好了；若是不想去就留在车里，反正耽搁不了多长时间，顶多十多分钟。”正说着，余泽海已经停了车。

最终，何冰冰还是没能执拗住王淑芬的话语，一行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朝着数百米外的一栋破旧的院子走去。

“幺娃，一会儿要是见到了你舅舅舅妈，尽量少说几句吧！”王淑芬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阴沉的说道。

“晓得啦，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余泽海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

看着视线之内这栋似曾熟悉的院落，余泽海也不禁陷入了儿时的回忆里。曾经，他是这个村子里的常客，也对面前这栋破旧的院子非常的熟悉，只是因为后来……

房屋很破，至少在余泽海看来。但是，却足够宽敞。

或许，这就是乡下人家的一大好处了。

外公王錫范，外婆周高英，如今已年过古稀，但是好在身体依旧硬朗；唯一的儿子，也就是余泽海的舅舅，也住在这个院子；余泽海的表哥已经结了婚，而且也有了孩子，同样就住在大院内。

按理说，这一家四世同堂，本应其乐融融才对，但是正是因为余泽海的舅舅，准确点说，是因为余泽海的那位舅妈为人处世太差，而舅舅又是一位典型的‘妻管严’，所以不说和家人、和村儿里人，即就是和余泽海老妈王淑芬都把关系闹得很僵……

说起来，事情的根源还和余泽海有关。

就是为了他的学费，上小学都不说了，几块钱几十块钱，而且还在村儿里，几乎每学年除了交那点学杂费外，并你不花钱。但是自从上初中后，余泽海就开始在学校寄宿了。如此，每学期不仅要支付昂贵的学杂费，还有余泽海每天的吃喝用度。

除了放假回家，否则余泽海在外的每一天，都得花钱，即就是其他什么东西都不买都不用，总得吃饭吧？所以，每个周从家里出发的时候，不给够一个周的伙食费用度怎么行？但是，庄稼人又不是工薪阶层，没有按月发工资一说，钱从何来？

家里供养不上，于是余振川和王淑芬就开始了过上了‘借钱’的日子。起初是在村儿里转借，然后就蔓延到了王庄村，也就是余泽海老妈王淑芬的娘家，以及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

村儿里就那么大，有什么消息很快就会传的家喻户晓，比如说张家卖了一只羊，李家卖了一头猪，王家卖了一头牛……分明是看准了你家里刚好有一笔进账，而且这事儿全村老小都清楚，所以才会厚着脸皮上门转借，可是你却一口咬定家里分文没有，这种情况，就在余泽海外公家发生过。

不过。

事情的主角并不是王錫范和周高英，而是余泽海的舅舅和舅妈。

老两口倒是很想帮自家女儿，以及帮自家亲外孙儿一把，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不‘掌家事’了，家里的经济大权已经转交给了余泽海的舅舅。但是，对这个怕婆娘的舅舅来说，权力在他手中几乎有名无实，因为他事事都得听舅妈的，事事都得看自家老婆的眼色行事。

提到这里，余泽海至今影响最为深刻的就是他的二姨和三姨，也是自家老妈王淑芬的两个亲妹妹。即就是家徒四壁、穷困潦倒，也不忘帮自己大姐一把。

即就如此，但是余泽海的外公外婆，至始至终对余泽海还是十分疼爱的。毕竟，在这种落后的村儿里，家里能出一位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那可是光耀门楣的事情。所以余泽海每次来外公家串门玩耍，临别前外公外婆都会‘偷偷的’给他怀里塞上几块几毛钱，而那些钱，都是两位老人省吃俭用节约出来的零花钱……

“臭小子，想啥呢？还不赶紧招呼外公外婆？”

余泽海正在浮想联翩，突然只觉得脑门一疼，当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他们早已到了那栋大门门口，而此刻就在他们的面前，正站着几道记忆里十分熟悉的身影。

“外公外婆，我来看你们啦！”余泽海开心的笑着说道。

“好好好！咱们的幺孙儿越来越有出息了，你在村儿里搞得那些大动作，我和你外婆都听人说了，很不错！好小子，几年不见，真给你外公长脸！”

王錫范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余泽海头上摸了摸，露出几颗微微泛黄的大板牙嘿嘿直笑道。

“外公好！外婆好！”

余泽海上前分别将两位老人揽在怀里抱了抱，说道:“家里有不少的猪儿牲口，我老爸一时脱不开身，不过，临行前老爸有让我给你们两位老人家问声好。”

“了解了解！”

两位老家伙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道:“家里摊子铺的那么大，肯定得留下一人照看着，行！我们都知道了。”说到这里，外婆才将目光投到余泽海身后的何冰冰脸上，故意开口问道:“吆！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模样真是漂亮的紧，而且，和我们家幺孙儿还真是般配呢！”

“爸，妈，这就是我们余家坳村儿里的小何村长，也是幺娃的好朋友。”

不等余泽海开口，王淑芬就抢先开口说道。只不过，当说到后面那句‘好朋友’三个字时，却咬得特别重。

“哈哈，好好好！早就听说余家坳村儿来了一位漂亮有才的大学生村官，短短时间就将一潭死水般的余家坳村儿搞得风生水起，没想到原来还是咱们家幺孙儿的‘好朋友’，好，非常好！”

“姑娘你姓‘何’对吧？外婆以后就叫你小何姑娘了，”外婆周高英一把拉住何冰冰的小手，满脸热情的说道:“来，快跟外婆到家里来做！死老头子，还杵在那干嘛，还不招呼幺孙儿进屋子里坐！”

“纳尼？这就叫上外婆了？”

余泽海满脑门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