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掌 沁芯

女人的声音慵懒、诱惑，几米之外的刘地身体突然僵硬，随即眼中有红色在逐渐蔓延。

看见刘地的变化，女人咯咯娇笑而起。

刘地转身的时候，眼睛中已经满是疯狂、贪婪的神色。

女人纤细的胳膊伸出，胸前大团的雪白几乎呼之欲出。刘地艰难的咽着口水，甚至都能听见咕咚咕咚的吞咽的声音。

邪魅的笑容在女人的嘴角盛开，刘地如同野兽一样合身扑上，一团粉红色烟雾炸开，笼罩了两人，烟雾中两个身影若隐若现，高亢的声音瞬间冲入这片夜空，连夜空好像都变成了妖艳的粉红色。

次日，清晨。

我们四人站在一块巨石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使用科学的方法选定了前进的方向：扔鞋，鞋尖朝哪就往哪走。

所以我们如今正朝着刘地等人的方向行进着。

两支队伍终于碰面，战斗也在瞬间展开。

刘地再没有半点废话，手中铿锵声响，一副新的拳头套上双手，挥拳轰上。

身后玩世不恭的青年抬手指出，十几具傀儡凭空冒出，下一刻已经开始朝着我们冲来。

还是老样子，我盯着他们的这些手段，目光却落在了女人身上。

这娘们可不像好人，就看她那大胸吧，好人能长到这么大？再看衣服，大早上的，不冷吗？

粉红色的烟雾从女儿的手掌钻出，如同灵蛇一样，在地上快速的朝着我们游动着。

小七的短剑瞬间在身体周围炸开，想被惹的炸毛的猫。短剑飞出，目标却是地上流动的粉红色烟雾。

两条烟雾被短剑切断，瞬间变成了四段，继续朝着我们这边快速游来，几个扭动之间已经冲到我们近前，速度已经超过了正在朝着我们狂暴冲来的刘地。

拳定天下轰出，烟雾炸散。

粉红色烟雾冲天而起，却是顺势朝着我们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身边有人影窜出。

青衣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烟雾前方，手中印诀掐动，手指快的已经拉出道道残影。

嘭！

黑色烟雾从青衣的双手中冲出，下一刻烟雾如一张布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朝着向我们扑来的粉红色烟雾冲了过去。

你们快，这里我只能抵挡片刻。青衣的声音在我们的身边响起。

拳定天下再次轰出，刘地应声倒退。落地只会，脸上阴狠之色更甚，伸手虚抓，一个不大的瓶子出现在了手里，下一刻，刘地一仰头，已经把瓶子中的液体全部倒进了嘴里。

七玄水！青衣脸色陡变。

一分钟之内，必须杀掉他。青衣看向我，表情异常严肃。从未见过青衣如此紧张的表情，下一刻我已经合身扑出。

可惜故事总是不能这么顺利的结束，十几条人影瞬间冲向我，把我团团围在了中心，手中兵器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兜头就砍，甚至一人合身扑上，人至半途的时候已经轰然炸开。

爆炸的气浪推着我快速后退，呼吸之间，我距离刘地已经更远。

光芒再次闪动，人影中多出来一条粉红色的烟雾，看向远处的女人的时候，女人朝着我邪魅一笑，目光在我的胸前和下半身扫过，再次抬手，又一条粉红色烟雾朝着我这边冲来，呼吸之间已经加入战团，烟雾炸开，却是全部都附着在了那十几人身上。

一个停顿之后，烟雾冲入十几人七窍，下一秒十几人同时狂暴，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粉红色，甚至就连抓在手里的武器都被一层粉红色的光晕笼罩了起来。

吼！

不似人声的吼声传出，十几人再次冲上。

十几把兵器如同密集的雨点一样笼罩了我全身上下。

疼痛传来，即使是惊蝶步，也无法躲开如此密集的攻击， 手臂上一条十几公分的口子瞬间出现，伤口却没有鲜血流出，而是一抹粉红色的光芒朝着手臂内钻了进去。

涤魂功法本能发动，朝着手臂冲来，试图阻止那团粉红色的烟雾。

手臂瞬间被涤魂拆分、组合了几次，粉红色的光芒却依然出现在手臂内。

酸麻的感觉也在瞬间冲入神经，手臂也在同时耷拉了下去，软软的如同一根面条，就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一道黑光突然闪至，冲入手臂，转眼间已经扑向手臂中那一缕粉红色光芒。

“封住伤口、闭气，你最多只有一分钟时间。”青衣声音急促，显然他那边也在吃紧。

一分钟吗？我眼中疯狂的光芒闪动，手臂也再次恢复了力量。

吼！

疯狂的气息席卷而出，在空间中回荡，赤红色瞬间满布双眼，肌肉疯狂律动，衣服也在刺啦、刺啦的一片响声中被撑破。

这种感觉，好像好久没有了，感觉着身体中狂暴的如同蛮龙的力量，我的嘴角扯开一丝笑容，嗜血、诡异。

阳关三叠、惊蝶步、拳定天下、涤魂，所有我能够使用的功法瞬间发动。

身形爆闪中，爆炸声如同被串起来的鞭炮。

几息，真的只有几息的时间，我手掌已经掐上了刘地的脖子，眼中疯狂的光芒炽热的扫在刘地脸上。身后是满地血污，十几个人此时却如同饺子馅一样的掺和在一起。

刘地脸上已经没有了冷酷

和阴狠，剩下的只有恐慌。

手掌上的力量缓缓涌出，看着刘地身体慢慢从柔软变到僵硬，再从僵硬变到柔软，我眼中嗜血的光芒却更重。

松开刘地冰凉的尸体，我的目光盯向正在那里满脸震惊的看着我的青年和女人。

脚下力量涌出，身形几乎如同瞬移一样，下一刻，我已经能够清晰的看见青年那正在迅速放大的瞳孔。

一拳轰出，青年身体却没有像正常那样成了一只虾米的样子。

青年似乎是被吓傻了，只有目光依然惊恐，而我已经离开，合身朝着女人扑了过去。

啊！

直到我离开了之后，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看着自己丹田处那拳头大的血洞，惨叫出声，随后身体一软，已经跪了下去。

女人，绝对漂亮的女人，脖子纤细、柔软、细嫩，我能够感受到手掌下传来的暖暖的温度。

手上的力量在缓慢加重，女人瞪着我的眼神里有惶恐、有绝望、有挣扎，似乎还有一些后悔？我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信息。

“别杀她。”身后有声音传来，是青衣。

手掌上的力量停止，我扭头看向青衣，我需要一个解释，即使是我最信任的兄弟，我不想放过一个想杀的人，即使她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她是引魂灯的灯芯……”青衣的声音响起，缓慢中还带着一些悲伤？

经过青衣的介绍，我总算了解了女人。

女人名字是沁心，是她的主人给她取的，而她的主人则是地府中唯一的一名可以自由穿梭在人间和阴间的凡人——摆渡人，除了拥有无尽的生命以外，他甚至都不能拥有光明，一船、一桨、一灯、一蓑衣就是他的全部。自出现阴间开始，他就在黄泉之上，具体的年龄，几乎已经被时间忘记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在船头上挂了一盏引魂灯，因为他双眼的位置只有两个空洞。

沁心就是这盏引魂灯的灯芯，不知道多长的时间之后有了灵识，终是在一天，她逃出了引魂灯，自那之后，摆渡人摇的船上没有了最后的一点光明，黄泉之上也没了最后一点暗黄的灯光。

沁心不是坏人，开始的时候不是，开始的时候她像小七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如同白纸一样的孩子，她的一切真的可以交给后来，后来的她和回来的世界。

青衣手指点出，沁心身体颤抖着倒地。

“我要救她，我是好人，我希望她也可以做回好人。”青衣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

青衣开始摆弄他的阵法，很复杂的阵法，因为到了最后青衣吐了一大口鲜血之后，才告诉我们阵法布成了。

沁心的身体被摆在阵法的中央，安安静静，像一个睡着了的邻家女孩。

青衣扭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感谢。

“除了她，全杀。”青衣说了一句，随后便已经目光如炬的盯着阵中的沁心。

青衣手中的印诀开始掐动，黑色的雾气从青衣的双手上涌出，凝结成球，不断的射向阵中，黑色的雾气开始在阵中升起，缓慢但是却坚实，雾气缓慢的化成水滴，最终笼罩在沁心的上空。

青衣手中的印诀掐动的开始变慢，到了后来半晌才能勉强掐出一指。

嗡……

声音悠长，仿佛来自远古。

一声叹息从阵中传来。

黑色的身影缓缓出现，看了看阵中的沁心，又看了看阵外脸色早已经苍白如纸的青衣。

七千年？

黑影似乎在喃喃自语，有疑问，有惊讶。

青衣点头。

“七千年。”青衣再次确认了一遍。

“其实你可以剥了她的记忆，而且你不会有任何的损伤。”黑影似乎有聊天的兴趣。

“那是她应该有的记忆，我希望她能变成好人，而不是希望她变成白纸。”青衣说。

“值得？”黑影问出，声音空旷，像是佛家的诵经。

“值。”青衣嘴角扯开笑容。

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响起，来自阵中的黑影。

“我似乎应该谢谢你，我存万古，只赌一颗真心，看来我今天赌到了，只是我希望接下来你不会让我失望。”

“不会。”青衣说，脸上的表情平淡的如同清水，但是却有着不能忽视的自信。

黑影再次凝视了青衣一眼，随后手掌抬起，黑色的雾气在黑影的手掌上延长，片刻之后已经触在青衣的胸口。

“最后一次。”

青衣没有说话，嘴角的笑容似乎有着鄙夷。

黑色的影子延长，青衣的胸口开始有鲜血窜出。

啊……

惨叫声响起，只是一响却戛然而止。

青衣的嘴角有两缕鲜血淌下，我能听见青衣牙齿上传来的咯嘣的声音。

黑影开始搅动，青衣胸口处的鲜血如同开闸的水库，甚至能听见哗啦的响声。

噗！

轻微的声音响起，青衣仰面栽倒。

黑影的“手”里捧着一颗心脏，犹自在嘭嘭的跳动。

“我赌对了。”黑影低声说了一句。

“我赌对了，我赌对了……”黑影在不停的重复。

“我赌对了！”吼声几乎响彻天地

，黑影身上的雾气在疯狂的律动，犹如要炸开一般。

突然有哭声响起，黑影的身形颤抖着，嘴里不停的重复着那句我赌对了。

“你还能看见吗？”黑影在问，却问的不是我们任何人。

“我赌对了还有何用？”空旷的空间中只有黑影的声音在不停的回荡。

“这长长轮回，这长长轮回，这长长轮回，我却能去哪找你！”黑影的声音里有疯狂，有苦痛，有不舍，有不得。

“她在，就能找到。”我说，声音不大。

嘭！

下一刻，黑影已经爬上我的脖子，窒息的感觉开始出现。

我眼神中只有可怜和平静，眼前的黑影，这个时候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可怜的人，一个伤心的人，没有好坏。

“如果找不到呢？”黑影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我脖子上的力道有一些减轻。

“找不到？那便找不到，我们便找。”我说。

空气出奇的安静，黑影似乎在看着我，可能是希望在我的脸上看出我的决心。

“你不行。”黑影说。

“我还不行。”我说。

“你知道我吗？”

“不知道。”我说。

“我一辈子逢赌必赢，有人叫我赌鬼，直到刚刚，我依然赌对了，即使是人心。”黑影自顾自的说着。

“只是我却赌错了人，我赌的是他。”赌鬼扭头看向青衣，“我应该赌自己。”

“赌自己，也许你会输吧？”我说。

“你这样多嘴，可能会死。”赌鬼说，手上的力道有些加重。

“不如你再赌一次，赌你会输。”我说，声音从气管中挤出，扯得嗓子有隐隐约约的疼痛。

“我赌你找不到。”黑影说，随后却是身影一颤，迅速化成了一缕，转瞬之间已经钻入沁心体内，那漂浮在空中的心脏也诡异的再次冲回青衣的胸膛，随后青衣胸前的窟窿也开始愈合，只是呼吸之间，青衣胸前，完好如初。

啊……

惨叫声在沁心的口中喊出，一声之后再次恢复了安静。

沁心的皮肤开始鼓动，像有东西在那下边跑动一样。

鼓动快速的朝着沁心的头部冲去，最终从沁心的口中窜出，是数团惨绿色的光芒。

小七！

我低沉的声音响起，小七周身的短剑已经爆射而出，只是瞬间就已经埋没了惨绿色的光芒，伴随着声声凄厉的惨叫，惨绿色的光芒嘭嘭的炸开，魂归地府。

青衣悠悠转醒，醒来的瞬间却是看向阵法中的沁心，随后嘴角扬起，脸上的表情也终是安心。

“你看上这姑娘了？”我碰碰青衣的肩膀，既然还没死，那就没事。

“她会是我妻子。”

“握草！一见钟情？你不要这么狗血吧？”我说。

“只是我得等她，还有他。”青衣说。

我承认，我有点懵。

“等她完整，等他输。”青衣指了指依然在睡的沁心。

“完整？输？”啥玩意？

“她需要接受她之前做过的所有的坏事，我会告诉她。”

“他寄存在她的体内，他不输，沁心不会完整。”青衣说。

“不知道多少年了，他是赌鬼，从没输过。”我说。

“赌、命、我俩终究还是碰在了一起，数万年的赌约，真是躲不开。”青衣摇头，脸上有无奈，但是确是笑的。

青衣走出，坐在沁心身边，低眉看着沁心的脸，脸上有脏脏的尘土，青衣笑笑，却没有去擦，可能是想给沁心自由吧。

看了一会之后，青衣的声音开始慢慢的响起。

赌鬼，真的就是赌鬼，一生，直到现在真的是从未输过，嗜赌成性，地府之中无不可赌，赌钱财、赌功法、赌修为、赌生命、赌人心，下到一文钱，上到一人，都可赌。

说起来也是“孽缘”，万年前，终是碰见了命门第二代，二人见面，从拳脚斗到兵器，再到红尘，两人却终是不分胜负。

最终两人定了一场赌局，赌了一场命，不是生死，是运势。

赌二人再也不见。

命门第二代是女人，漂亮、干净、平常的女人。赌鬼爱她，她也爱赌鬼，只是一个是赌，一个名，几乎注定了二人最终也无法走到一起。

赌局敲定，像我们在桌子上的买定离手一样，女人赌会见，赌鬼赌再也不见。赌鬼离开，只是转过了一个山头，赌鬼已经想认输，一步千丈，瞬间踏回，却是丢了女人的踪迹，所以赌鬼剩下的时间都在找女人，找这个干干净净的、自己深爱着的女人，而女人真的如惊鸿，一瞥之后，再也不见。

女人想输，破了赌鬼心结，让赌鬼功参造化。

赌鬼想输，因为她一样爱着女人，不比女人少半分。

女人最终留下一道功法，其实更像是一式印诀，印诀繁复，却只可用一次，无论是谁，稚童、老叟、坏人、好人，都是一样，一次之后，再也无用。

命门代代相传，直到今天，青衣如赌鬼一样，没有半点犹豫，把这传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功法悍然用出。

如果可以定，我觉得青衣才是赌鬼，赌了一场根本看不到未来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