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活着就有希望

黄有财本是抚顺的辽民，家境贫寒，家里只有几块贫瘠的山地，他爹不希望儿子和自己一样一辈子过穷日子，所以给他取名叫黄有财，可是取了这么个好意头的名字似乎也没给黄有财带来财运，反而日子越过越穷，加上黄有财长得高大，饭量也大，靠家里那几块贫瘠的山地吃都吃不饱，更别提发财了。

后金军打来的时候，村里的百姓都四处逃命去了，可他爹舍不得家里那几块贫瘠的山地不肯走，说逃到哪里不是种地过日子，鞑子也要吃饭，也要人种地，留下来未必比逃到其他地方当流民差，只要地还在，不怕吃苦，总有出头的日子，他还指着靠家里那几块地给黄有财娶上一房媳妇传宗接代了。

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和他爹预测的完全不一样，后金骑兵来了以后对村里和他爹一样想法留下来老人毫不留情，直接就砍了头，他至今还记得他爹被砍头前朝他喊的最后一句话：“有财，不要给我报仇，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他爹话还没说完，头就被砍下来，落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黄有财也想给爹报仇，可是面对后金骑兵明晃晃的刀又想到他爹临死前的话，他怂了，和村里留下来不多的年轻人还有妇女成了后金的俘虏，后金人只杀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和小孩，像他这种身体壮实的年轻人和妇女正是后金人需要的劳动力，自然不会杀。

可是黄有财的苦难才刚刚开始，他被分配给一个叫阿拉古的八旗旗丁当包衣（包衣：满文booi 的音译，就是满人家中奴仆），阿拉古和旗里的牛录额真是亲戚，所以获得了优先挑选包衣的权力，阿拉古见黄有财长得高大壮实，所以一眼就挑中他了，确实是一眼，因为阿拉古的另一只眼睛在打战的时候被箭射瞎了。

开始黄有财对自己的包衣身份还很不适应，因为阿拉古根本没把他当人，而是完全当牲口使唤，一天累死累活不说，动辄就是一皮鞭抽过来了，这还不是最难忍受，最让黄有财难以忍受的是他见到阿拉古必须跪下，还得叫他主子，以前的日子虽然苦，但至少不用这样被人作践！

所以黄有财也尝试过反抗，也有过逃跑的念头，可是每次反抗只会换来一顿皮鞭毒打，而逃跑的念头在黄有财看到和他一起被抓的一个辽民逃跑被抓回来后直接砍了头，头颅还被.插在棍子上立在墩堡的墙头示众后就彻底熄灭了。

现在黄有财已经学会了认命，在阿拉古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哪怕阿拉古用皮鞭抽他他也只是逆来顺受，只是在心里默念着他爹临死前对他喊的那句话“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此时阿拉古正在院子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晒太阳，这张太师椅是他的战利品，是他上次参加后金攻陷抚顺城的战役中从抚顺的官衙里搬回来的，这种太师椅说是只有明朝的大官才能坐，现在却被他坐在屁股底下，所以阿拉古很是得意，眯着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晒着太阳，不时还喝上一口酒，这样的日子岂不是神仙日子！

这次后金和大明开战，努尔哈赤把八旗所有牛录的旗丁还有青壮包衣都抽走了，只有阿拉古这样有残疾或者家里只有一个成年壮男的旗丁才会被特许留下来留守，对此阿拉古其实是有些遗憾的，要是能参加这次和大明的战争，他一定能够缴获更多的战利品，能够分配到更多的壮年俘虏当包衣，不过也不打紧，以他和牛录额真的关系，这次后金大胜之后分配包衣肯定少不了他那一份。

想到这里，阿拉古瞟了正在院子角落里垒马圈累得满头大汗的黄有财一眼，用力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恶狠狠地吆喝道：“狗奴才，手脚快一点，今天必须把马圈垒好，否则没饭吃，老子还要赏你一顿鞭子！……”

黄有财苦着脸道：“主子，不是奴才不卖力，只是这么大的马圈要一天垒好，奴才便是累死也做不到啊！……”

阿拉古也知道对包衣不能一味严厉，抽一鞭子也要给根胡萝卜，所以倒也没有恼怒，放缓语气道：“你只要尽心替主子做事，主子也不会亏待你，等大汗这次打了胜仗回来，要是有壮年妇女俘虏，主子会找额真讨个人情，许给你当媳妇，到时再生个小包衣，你不就有帮手了……”

黄有财连忙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跪下磕头道：“谢主子恩典，谢主子恩典，奴才一定尽心为主子做事……”

正说着话，墩堡里另一个旗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惊慌道：“阿拉古，大事不好了！刚才我家小兔崽子出去打猎，发现了一支打着明军旗号的骑兵，正朝我们墩堡杀过来了！……”

阿拉古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牛录额真上前线了，像阿拉古这样上过战场带着一点残疾的老兵就是墩堡里的领头人，他也是见过战争大场面的，所以倒也不那么慌乱，独眼中闪过一道凶光，冷静道：“慌什么？明军在前线与大汗大军对峙，即便有些许不长眼的溜过来也不可能是大股部队，可看清楚了，来犯明军有多少骑？……”

那报信的旗丁见阿拉古镇定自若也冷静下来，汇报道：“我家小兔崽子急着回来报信，也没看太清楚，大约五百骑左右吧……”

阿拉古暗松了一口气，他是参加过后金对大明的战斗的，对大明军队的战力比较清楚，通常一百后金骑兵对上三倍以上的明朝军队也是不怵的，后金是全民皆兵的，哪怕是妇孺都能骑马射箭，墩堡内留守的旗丁有一百多人，加上包衣还有能骑马射箭的妇女和少年，也有三百多人，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想到这里，阿古拉恶狠狠地下令道：“马上召集堡内所有能骑马射箭的人，咱们主动出击，打明狗一个措手不及，想偷袭我后金的后路，老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说着又转头用马鞭指着一脸愣神的黄有财，怒斥道：“狗奴才，还不牵上马，拿上弓箭和长刀跟我走！一会儿上了战场只许冲锋不许后退，否则老子先一箭射死你！……”

（ps：牛录：满清八旗组织最早生产和军事合一的基层组织单位。牛录额真：牛录的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