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偶尔糊涂些

悕雪面色平静，慕容倾却忍不住，开始忧虑起来，毕竟，送走悕雪是无奈之举，再这么熟悉的地方，也可能会不习惯。

“听说，那里的人对有学问，尤其是懂中原文化的人，会更为敬重，秦叔上次看了你的试讲，说如果你同意，他愿意帮你去黛国办学堂。”慕容倾眼中有光，似乎是在替悕雪高兴。

慕容倾知道悕雪心念此事，便特意跟秦叔提起，自己府上的小型讲学，还没来得及举行，即便身处异国，他也希望悕雪能够圆梦。

“真的啊……”悕雪笑得十分灿烂，但还没持***，又变成了普通的微笑。

其实，在慕容倾话音刚落的那一瞬，悕雪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不过，她又立刻意识到，学堂之事是慕容倾心中的痛，她便有些不好意思，把欢喜的样子表现得过于明显。

“悕姐姐不用担心，你肯定会大受欢迎！”慕容倾对悕雪很有信心，转而，她又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秦叔也这么说的。”

听到这里，悕雪不禁心中一紧，想起上次，秦叔邀请自己去黛国，她推辞了两次，现在，却又出尔反尔，还要请他帮自己张罗学堂……这实在，有些羞于开口。

“我……还是算了吧……“悕雪摆摆手，”我是去那里避难，又不是避暑，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慕容倾停顿了一下，”不过，你不想也没关系，如果改变主意，跟秦叔说就行，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如果黛国，真想秦叔说的那样，慕容倾便觉得，可以不用这般小心，悕雪当政时，并没有公开过样貌，所以，即便那里有中原人在，也认不出她，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女子的装束。

谨慎固然是好，但慕容倾看着悕雪，在衣冠加身的两年，过得是多么的如履薄冰，现在，好不容易做会自己了，他便希望悕雪能随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还会安排可靠的探子，随你一同去黛国，他本就是鲜卑人，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找他……“慕容倾欲言又止“如果……你还想去找人，他也可以帮你。“

话音落地，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慕容倾言指何事，悕雪再清楚不过了了，自己一人，想起司马澄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从被人口中说出来时，她却会觉得十分无措。

“于其找人，我是不是更应该跟宁姑姑联系一下……“悕雪岔开了话题。

司马澄是悕雪心中，最为隐秘的存在，找人就要广而告之，但身为女儿身的她，却羞于向任何一个人，提起自己的这段感情往事。

当年，悕雪不知道如何结束这一段，本不应该存在的情愫，之前，她会后悔，最后见面时，她只是留给司马澄一个吻，而不是真相。

但现在，悕雪又会觉得，黑暗中的吻别，似乎也是不错的结局，回忆起来时，应该可以扬起嘴角。

上次，在秦叔面前，悕雪就没有开口，她也会觉得可惜，但很快就想通了，即便真的找到了，她又要以什么方式，跟司马澄见面呢？

说自己是司马霁的姐姐，还是直接将事实告诉司马澄……

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两年说长，却不及大豫藩王，七年内战时间的一半，两年说短，却又可以让一个王朝，从安定走向灭亡。

悕雪记得，第一次见到司马澄时，他十七岁，那现在，就已经年满二十，到了弱冠之年，这个年龄在大豫，都已经娶了妻，而胡人这边，他们似乎还更早。

物是人非，悕雪从当朝一帝王，变成了个住在乌兰王子府上的普通女子，而如今的司马澄，又成为了谁，过着怎样的生活……

想到这里，悕雪不禁努努嘴，人总是贪心的，之前是觉得，司马澄还活着就够了，但如果，真的找到了司马澄，却发现他已经成家立业，她又应该作何感想？

能大方地祝福司马澄吗……

如此，悕雪又会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偶尔，她也希望自己活得糊涂些，可以适可而止，但偏偏她又是，那种对事执着，会想要一探究竟的人。

自己的话，戳到了悕雪的软肋，此刻，悕雪陷入思考，慕容倾也不敢枉然开口，不过在他看来，有一点是能够确定的——就是悕雪仍旧，将司马澄放在心上。

不然在刚才，悕雪就应该直接说“不找了“，而不是岔开话题。

“还有一件事，秦叔还会将他们商旅之间，通信的渠道介绍给你，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通过这条渠道，尽快书信联系。“慕容倾缓缓开口。

这一句话，也是慕容倾最后的交代了，比起原来，悕雪身边的青年官员，慕容倾有时，还是会显得不够周全，但这一次，他已经尽力做到了事无巨细。

悕雪对司马澄的事只字不提，慕容倾也习惯了，他无论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猜对还是猜错，悕雪始终，都只把自己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慕容倾也乏了，他不喜欢勉强人，在司马澄这件事上，他也算是做得仁至义尽了，选择权在悕雪，他就耐心等个结果便是。

“容倾，辛苦了……”悕雪握住慕容倾的手，嘴角微扬，眼中有感激，也有不舍。

面对自己珍视的人，无论做多少，总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够，悕雪能笑着，欣然第接受这一切，慕容倾就觉得自己不算白忙。

“等风头过了，我亲自去接你回来……“慕容倾说道。

……

悕雪出发那天，是一个上午，慕容倾无法送行，再考虑到时间，慕容倾便在前一天傍晚，将悕雪送到了驿站。

这一次，慕容倾有很好的乔装，即便被大王子发现了什么，但只要能送悕雪离开，他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虽然此前，和悕雪一样，慕容倾和秦叔也只见过一次，但两人交情颇深，再次相见，秦叔就主动抱住了慕容倾，反倒把以后，要同行的悕雪落在了一边。

“秦叔，我的悕姐姐就拜托你了！”慕容倾双手抱拳，行了中原之礼。

“客气！”秦叔扶起慕容倾，笑得更开心了，“你的忙我自然要帮！呀……想不到当年的那个小毛孩，一晃变成国家栋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