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奶奶江小姐

别人也就算了，张洁一走，平时习惯了跟她和另外两位护士一起下班的古森昊，突然间好像有一种被人抛弃的不适感。

吃过了晚饭，古森昊到岗和带班主任打了个招呼，他给古森昊安排了诊室，让他先休息半个钟头。

其他几个年轻医生已经聚在一起打牌了，他们互相之间更熟悉些，古森昊和他们几个人一个都不认识。

索性，古森昊走出了大楼，一个人找了个草坪上的石头坐下，放松放松。

人只要一放松，就会马上想起他的奶奶。

古森昊似乎没有过这样的闲暇来静静地怀念奶奶。

甚至，都有些感谢章文锦了。

若非他这么跟古森昊过不去，古森昊还不会有这个机会。如果古森昊欢天喜地和几个护士结伴下班，不是被她们突发奇想地要出去找个火锅店聚餐，就是被张洁起哄要一起到古森昊的出租屋自己动手聚餐，形式可以变化，聚餐是逃不掉的。

除了张洁，其他三个同路的护士全都是单身。说真的，别看她们长相清秀、做事仔细，还是大医院的护士，却不是婚恋市场上的热门品类，那些自以为有前途的男生不是嫌她们忙得没有时间顾家，就是嫌她们一天工作下来身心疲惫而不能照顾男友，钱还不多。

有些条件差些的呢，她们也看不上人家。毕竟是顶级医院的护士，眼界还是有点的。

而古森昊呢，经过张洁的宣传，现在医院里至少有两成的护士小姐知道古森昊一个人租了一整套房子，装修和设备都还不错，关键是房东老先生只收古森昊一个房间的租金，却拜托古森昊照应他整套房子，一定要拖欠房租，老先生都不知道。

这种好事，还不得把人羡慕死？

老是和护士小姐们开心过下班后的时光，古森昊真的没有静下心来想自己的奶奶，古森昊总是觉得，像奶奶那样的女子，应该用全身心去思念的。

奶奶，古森昊以前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他后来称呼她江小姐，这是她的要求。直到她去世那日，古森昊才知道她的大名叫江睿秀，多好听的名字啊！

每次，古森昊看过那些描述解放前的民国背景的影视剧，都会暗暗骂那些编导：她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民国风情？

只要她们和古森昊的奶奶江小姐相处几天，请教她老人家，马上就会深切体会到什么是民国风情了，绝不是他们拍的那样。

奶奶平时忙完了家务活儿，就会一个人坐在桌前，悠悠地戴上一副旧眼镜，翻看书籍，她就算看小说，那也是慢悠悠仔仔细细，古森昊有一次非要缠着她读一本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没想到奶奶竟然认真读完了，跟古森昊讲解了一番，那深度，可比古森昊自己看多太多了。

江小姐，就是古森昊奶奶，她对自己的子女态度不过泛泛，古森昊完全看不出她对谁特别宽厚，对谁又显得苛责，奶奶似乎只对古森昊一个人显示出全身心的慈祥，有时候古森昊也听爸妈议论过，为什么奶奶特别对我？

妈妈有个观点：咱们小昊是全家最聪明的孩子，凭什么不对他特别好？

爸爸不认同，他说，几个兄弟姐妹家的孩子，读书都不错，老大家的还被美国名校授予了全额奖学金，这是非常难得的，咱家小昊总是异想天开，而且经常会一个人闷在屋子里玩一个下午，有些内向，也可能是妈妈喜欢这种文静不顽皮的孩子吧。

妈妈立即笑着反对：小昊文静，你以后会不会说狗会上树？

古森昊更不懂，直到有一天，爸妈和姑姑来大学里叫古森昊回家，说奶奶吩咐了，一定要找古森昊单独说话。

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家里所有奶奶的子女都到了，看到古森昊回家，赶紧让古森昊进了屋。

他们家，在五江市甚至是姑苏市是相当显赫的家庭，曾祖父的哥哥后来全家前往香港，又从香港去了美国定居，曾祖父和祖父相继去世了，家里奶奶就是至尊的长辈。

而且，全家人似乎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奶奶是全家的定海神针，奶奶只要在，全家都没灾没祸，天下太平，而且，自从爷爷去世后，奶奶的性情比以前更加温和慈爱，她同样也是当地政府经常要来拜访的长者，有奶奶在，全家都能维系着受优待的地位。

那天，古森昊进了奶奶的房间。

这个家族的老宅，位于五江市一处镇上，临湖而建。这是个千年古镇，其实在以前的县城里他们是有房子的，但是江小姐自从来过这个地方后，就决定了在这里安家，于是，爷爷动用了资源，在这个镇上按照当地最高官员的标准，在一个几乎被废弃的老宅基础上修建了一所宅子，规模相当可观，外表看来不过一所宅子，也没有那么气势汹汹的大门头，但是一进去，便是别有洞天。

进门后饰一个庭院，里面是厅堂，可以从两边分行，据说奶奶当时要求将之前的老宅稍加改造，进门后左手变成了上前二层的楼梯，右手才是入口。

往里一进便是正堂，再后面都是厢房，被改成了二层，这样一来，所有的子女全都能住在这里，当然，大伯家后来几乎不住了，但他们的房子都还留着，不光是大伯的，姑姑的一家房子也全都留着。

古森昊偶尔听姑姑说起过奶奶的用意，她说：“江小姐就是要罩着我们所有人，其实这都是迷信，她以为离开了她我们就过不好了吗？”

姑姑一向对江小姐颇有微词，她是被奶奶打过的，认为自己是女孩还挨打就是不公平。

不过，奶奶至少还为她保留着一份祖产，光凭这点，她就算说话不太礼貌，也只敢在背后嘀咕几句。有时候还怂恿自己的儿子去套近乎，只是，江小姐对这个外孙兴趣不大。

奶奶自然是住在正厢房一层的，二层空着，那是爷爷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