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凶神动世（五）

徐观已然不见，在场众人又没一个再愿意寻找下去，自己再坚持也没有意义，只能徒劳与巫妖族发生分歧，不利于接下来联手对抗客栈的合作。于是噬渊很自然地将注意力放到了犼的身上，若是依照犼的意愿，将它吃掉，会发生什么？

噬渊任由胯下的犼，遵从其本能的行为，缓缓向老龙走去。犼的四足踏空，就像是踏在坚实大地上般稳健，一阵连续的哒哒蹄声，犼已来到了老龙跟前。

“你要做什么？”老龙下意识地后退出数丈，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畏惧。犼眼洞中射出的青芒，和噬渊冰凉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看得它浑身生冷。

“刚刚，你说你在下方掠阵？”噬渊逼视老龙，他胯下的犼已经开始躁动，仿佛是嗅到了龙身上的肉香。

“啊。”老龙不自觉地应了一声，看着犼躁动不安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

噬渊满意地点点头，承认就好，他厉声质问道：“你既然在此掠阵，那战场上溜走了一个敌人，竟也毫无察觉？”

“我……”老龙一下就慌了，真是百口莫辩，它瞧出来了，这噬渊就是冲着找他麻烦来的，但偏偏这个麻烦自己还甩不开。自己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天衣无缝的回答，八成是活不了了，他胯下的犼都开始兴奋地低吼了，如果犼还有肉身的话，老龙毫不怀疑它会流出口水来，犼吃龙是自古以来的习性。

老龙急的满头大汗，朝远处看热闹的那两位喊道：“巫夷老哥，你帮我说句话啊。”

巫夷对于之前老龙耍赖敲竹杠的行为非常不满，此刻也乐意见它倒霉，听到它喊也假装没听到。这老头轻咳两声，把头别到一边，望着倒塌的大片房屋，轻轻叹了一声：“啊哟，这架打的，咋毁了这么多屋子，一座，两座，三座……”

老龙见巫夷故意不理自己，竟然还数房子玩，知道是指望不上他了。它又朝巫彦喊话，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巫彦小护法，咱们刚刚聊天聊得还好啊！你说过的，以后有事儿找你，不会推辞的。帮老家伙说句话吧！”

巫彦仿佛随意地拍打几下身上的红色嫁衣，像是要打掉衣服上在战斗时沾染的尘土，衣袂如海草般柔软摆动。她一边做着这些动作，一边在心中思量，老龙一死，就没人知道徐观被狸儿救走这个秘密了。不过，就怕噬渊只想出气，而非要杀它，又或者实力不足以杀掉它，这样一来，可就麻烦了，难保老龙不会出于报复，把徐观被救这件事抖出来。想到这里，她两只纤纤玉手暗暗交缠绕动，生出一朵玲珑的七色彩莲。她打定主意，如果噬渊杀不掉老龙，自己就亲自上去补刀。

老龙见这两个人都指望不上，又朝南山求救：“那位老先生，救救我吧！”喊了一声，正拎着三头虎妖尸体往城外走的南山没有理它，它不放弃地又喊了一遍：“老先生？！”

南山回头看它一眼，脸色愠怒，丝毫不留情面地大喝：“滚！”

老龙又被南山吓得一抖，它实力只略等于寻常五鼎，但南山却是跟最强的九鼎巅峰相当。南山就算骂它个狗血淋头它也没脾气。

噬渊也瞧出了场上的情势，这些人没有一个愿意帮老龙，甚至连说话都不想。这下他更加放心了。

凶神啊，就依照你的意思，吃了它吧。

噬渊轻拍犼的脑顶，犼心领神会，纵身一跳，扑向老龙！

噬渊却在犼扑出的时候从它背上跳了下来，悬空立在一旁，望着犼朝老龙露出獠牙。

犼这种凶兽的四足与其他的兽类不同，它的前两足与后两足是两种外形。它的后两足似虎掌，两根后肢粗壮有力，撑起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也支持了整具身体迅猛有力的行动；它的前两足似鹰爪，锋利灵活，与兽斗时能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和极快的速度攻击对方的弱点。

再加上拥有超强大咬合力的嘴巴里长着的两对獠牙，几乎能将任何凶兽或神兽的皮肉撕烂，骨头咬断；即便是能有某种兽抗住这些物理的攻击，也未必能躲过犼口中喷出的，能燃烧一切的地狱业火。

也正因为犼所具备的一切在厮杀搏斗中的强力优势，才使得它能够有资格以龙为食，成为龙族天敌的存在。

老龙望见犼朝自己扑来，两只鹰一般的前爪，朝自己的头颅抓下，吓得魂飞魄散，它赶忙游动巨大的身躯，朝一侧闪避，堪堪躲开，避免了被掀开头盖骨的惨祸，但是脑袋一侧的龙鳞还是被犼的前爪剥落了十几片。

地下水眼已被堵上，入地是无门了，老龙又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上的流云，心知只剩上天这一条路。发起嘹亮的龙吟声后，它摆动着身躯，朝天空遨游盘旋而上！

犼也是嘶吼一声，四足仿佛是踏在了空中的无形阶梯一般，一截截地向上追龙而去！

老龙在空中的身体就像是在水中游泳似的，摇晃摆动，迅速地往高空飞去。它边飞边催出龙图腾罩在周身，越飞越高，越飞龙图腾膨胀得越大，到了与云齐平的时候，龙图腾膨胀成了长达百丈的庞然大物，从地面上看去，真是一条金色巨龙在汹涌的云中翻腾布雨。

犼紧跟着老龙飞上了天空云层之中，但它与老龙不同，并没有将身体扩大成数倍，而是随着嘴里发出嘶吼，浑身剧烈抖动

一阵，将披在骨架上的无数块墨色铠甲的甲片抖落下来，散在周围，很快地分解消散，从固态的甲片，变成了气态的黑雾。

天空之上，弥漫了大半个帝都的黑雾，缓缓包裹着在流云中翻腾的巨龙。

很快的，整个帝都上空的云层都被黑雾所笼罩，被埋在黑雾中的老龙发出愤怒的龙吟。情知再无退路，只能拼命一搏，老龙疯狂的扭动着巨大的图腾身躯，朝黑雾中心的凶神犼扑过去，似乎是要以身形将犼压垮。

“气泡吹的再大，内里也是虚的。”噬渊仰望着天空，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黑雾中传来犼的滔天的吼声，一道黑线掠出，贯穿了老龙膨胀出的，巨大的图腾身躯。长达几百丈的龙躯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迅速瘪了下去。

老龙被犼咬中了后脖颈，发出痛苦的吟声，恢复成十几丈的身躯胡乱摆动，想要挣脱。

犼却双眼青芒大方，嘴巴的咬合力再次加大，将獠牙狠狠刺穿了龙鳞，刺进了肉里，接着用力摆头一撕，血淋淋地扯下了一大块龙肉。

犼一口将龙肉吞下，发出酣畅淋漓的吼声，继续低头张嘴撕咬着老龙的身体。

被吞下的龙肉进到犼空荡荡的腹部，没有掉落出来，而是被一团黑色魔气包裹，迅速地被吸食掉其中的精华。

犼的吼声越来越高昂兴奋，老龙的吟声越来越低迷颓废。慢慢地，只剩下了犼的吼声，再也不闻老龙的痛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天空上的大片魔气再次收拢，凝聚到犼的身上，流云蓝天恢复如常。

犼飞驰而下，停在噬渊的身旁。

噬渊身上还穿着墨色的魔气铠甲，但此刻犼身上的甲片却变成了金色与黑交杂的模样，每一个甲片，不或许现在称之为鳞片更加合适，每一个鳞片都紧紧地附着在身体表面，而不再是以前松散地披挂在骨架上的样子。

噬渊盯着犼的两个眼洞，之前确实是洞，但现在里面有了眼珠，用顺从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犼的眉心，指尖闪过一丝幽芒，身上的铠甲哗啦啦地翻动一阵，也变得跟犼身上的鳞片一样了。

噬渊仔细感受着犼体内的生机，检查了一下犼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原来你是用龙的筋肉给自己做了一副肉身。”

巫夷看着老龙被犼吃掉，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没有料到犼吃掉龙后，会发生这种变化，因此表情有些惊诧。

巫彦没有太过在意犼的变化，老龙的死让她彻底放下心来，悄悄松了一口气，手里的莲花也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