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最美味的食物

饶是苏云一向淡定惯了，此刻也是有些囧得脸颊发烫。

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奶奶的一番话点燃了。

“6666666！这就给主播安利了一波征婚广告！”

“好实在的征婚广告，没想到主播竟是这样的主播。”

“哈哈，心机奶奶，我喜欢！”

“单身狗一枚也好想有这样的奶奶给我来波广告！”

“嘻嘻，奶奶我报名啊！求收留当孙媳妇！”

“同求为孙媳妇+1！”

“哈哈哈，主播还不抓紧？看奶奶为你操心的，真是个不省心的熊孩子。”

……

明明不过两三百人在线的小直播间，气氛热烈得却跟两三千人的直播间一样一样了。

各种弹幕、礼物飞个不停。

苏云假装委屈道：“我一天到晚磨干了嘴皮子也不见你们给我刷点什么，现在我奶奶说了几句话你们就这么热情了。”

“所以你赶紧让位啊，我们现在只想看奶奶，刚才我送的礼物都是给奶奶的孝敬红包，你别想拿一分钱啊！”

“666，要是奶奶当主播，我啃一星期馒头也要给奶奶刷一波穿云箭！”

“主播走开！我要奶奶！”

“主播赶紧告诉奶奶，这里有一大波孙媳妇等着她收留呢！”

“……”

苏云将直播间里大家的话转述给爷爷奶奶听，又是惹得大家一阵发笑，纷纷打趣苏云。

奶奶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操心吧，我们给他们操心也操不过来的。中午坐车肯定没好好吃饭吧？快先喝碗汤养下胃，喝完再吃饭。”

汤是莴笋黄骨鱼汤。

黄骨鱼是在鄂省的俗称，学名叫黄颡的。整体黄白相间，腹部两侧有伸向外部的骨刺，非常锋利。

这种鱼食性贪婪，很容易咬钩，一咬便恨不得吞入肚子里去。

苏云小时候去池塘里钓鱼玩儿，也经常能够掉到这种，比常见的鲫鱼武昌鱼等精明的鱼种要傻得多也可爱得多。只要这种鱼咬了钩，从来没有空的。

将刚杀的黄骨鱼洗净，和生姜八角等物一起放在陶罐子里慢火煮上一两个小时，让鱼肉的精华全部融入到汤里去，就连鱼骨，也成为了为这汤调味的重要角色。

再加入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着泥土清香的时令莴笋儿，去皮之后，切成片，鲜嫩的莴笋儿便呈现出可爱的翡翠色。这时候的莴笋儿不像入秋以后的那般老硬，反而是极易被煮烂融化的。

待两样主食全都如雪花一般被熬化，用勺子一觉，竟不觉得丝毫阻碍的时候，就是加入细盐起锅的时间了。

苏云奶奶如今八十多岁，对这道乡味儿浓郁的鲜汤得心应手。

每个人的所用材料或许都大同小异，但是在奶奶手上，这道汤偏就有种苏云在任何别的地方都吃不到的畅快鲜甜和浓郁甘爽。

全息自动摄影仪自动凑近了拍，更是给细细吸啜着汤汁的苏云一个近景的特写。

那带着油花的翠绿色汤汁，一股脑儿被苏云喝下，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神情，看得直播间里面似乎都传来一阵潮水般的口水吞咽声。

“啊啊啊，主播，快放下，让我来！”

“擦了，看个直播也不省心，一会儿虐狗一会儿虐肚子，让我这个宅在宿舍吃泡面的宅男情何以堪啊！”

“强烈要求主播停止这种虐人的剧情！说好的治愈主题直播间，我怎么越看越冒火？！”

“主播，别喝完，赏一口啊！啊啊啊，主播又喝了一口！啊，要没了！呃，就剩一点渣了……”

“呜呜呜，没天理，强烈鄙视主播的不道德行为！”

“奶奶，人家也想喝啊！”

“……”

苏云此刻眼里就只有这碗汤了，喝完之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看得奶奶眉开眼笑，接过苏云的碗又要去再打一晚，苏云赶忙阻止道：“奶奶，我就先喝这一碗了，吃点饭，我还想吃菜呢。”

桌上还有两个菜，虽然少，但是苏云知道已经是花了奶奶很大的精力了。

其中一个是炒的苋菜，红红的汤汁儿显示出它独特的特点。

不同于菜市场出售的，这算是一盘正宗的野菜。要去野外采摘这么一碗菜，需要走不少的路。对年轻人倒罢了，对如今年迈的奶奶就并不容易了。

另一个用大铁盆装着的，是苏云家乡的特色菜，俗称的“三蒸”之一的蒸肉。

所谓“三蒸”就是蒸肉、蒸鱼、蒸菜。

聪明的妇女们会将蒸肉和蒸菜融合在一起，让上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被蒸熟的过程中，让油脂自然浸出，淋撒在下方的用茼蒿做成的蒸菜上，这样做出来的蒸肉香甜不油腻，下方的蒸菜则滑嫩而不干涩。

这道菜美则美矣，但是苏云家里并不常吃，一则是小时候舍不得吃，二则这道菜很费功夫，如果不是农闲或者家里来了客人一般是不做的。

今天这二菜一汤看着虽然简单，但是苏云知道两个老人或许恐怕从今早就一直准备着了，融入了他们很多的心血。

苏云心中温暖，想说让他们不要这么辛苦，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不是一个很会表达感情的人，特别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

越亲近越是如此。

他只能用大口大口地咀嚼原本有些抗拒的肥肉来表达自己的某种情绪。

“真香！”苏云边吃边说，看得奶奶喜笑颜开，一个劲儿地说不要光吃肥肉肥肉腻，你一向不喜欢吃肥肉只吃瘦肉就好了。

直播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奇异。

“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好感动啊！主播真是个好人。”

“为了让奶奶开心，主播也是拼了。”

“我靠，小妹妹们你们这就发好人卡了？让咱们主播情何以堪啊。”

“别瞎说了，说不定主播就爱吃肥肉呢。”

“我靠，你们这些逗逼能不能安静点看？妈蛋劳资好不容易有点情绪都快被你们破功了！”

“就是就是，要是我有个这么疼我的奶奶，这么一大盆肉我都能够全吃光！”

“看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爷爷奶奶都没吃呢，你就要吃完？”

“真是不可思议，看主播吃这么大块肥肉我竟然觉得好香，我这个轻度厌食症患者是不是生病了？？”

“或许，世上最美味的饭菜是亲人灌注了情感的食物吧。”一个人幽幽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