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存主义者

和外界联系的渴望，暂时压过了猪肉炖白菜对洛星雨的吸引力。

在洛星雨的注视下，高远再次拿出了饼干盒，从里面拿出了一部手机后他先小心翼翼的将盖子盖好，才给手机开机。

这个铁制的饼干盒同样起到了法拉第笼的作用，里面除了对讲机，还有手电筒，充电器，以及高远能塞进去的所有电子设备。

在洛星雨一脸的期待中，高远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打这个电话是不会安心的，我的手机没坏，但所有的基础通信设施都在那场电磁暴中损坏了，所以你不要报太大的期望，要有心理准备。”

接过了手机，只是看一眼就该知道结果了，因为手机有电但是完全没有信号。

可洛星雨还是迫不及待的按下了号码并拨打了出去，而结果自然是如预料中的那般。

洛星雨拿着手机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但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她再次举起了手机。

高远叹声道：“别想了，电磁暴破坏了一切电子设备，电话都没法打自然也没可能上网的。”

洛星雨无力的叹了口气，她很无奈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道：“磁暴是外星人释放的吗？”

“是的。”

“你对外星人了解多少，能对我讲讲吗？”

在洛星雨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将手机收好，高远指了指旁边放着的野猪，道：“边干活边聊吧，现在去杀猪吃肉。”

杀猪吃肉这四个字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把野猪拖到了一边，高远脱下了身上的外套，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看着野猪打量了好久，终于还是从脖子哪里下刀了。

吃过猪肉却没杀过猪的高远真不知道该怎么杀猪，但吃到肉肯定是没问题的。

把野猪开膛破肚，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高远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但他扭头看站在旁边的洛星雨，却发现她竟然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你不怕？”

“原来肯定怕，现在肯定不怕，我现在就想着怎么吃了。”

也对，饿的脸都绿了，还怕什么血腥和恶心啊。

高远先把猪心掏了出来，道：“外星人刚来的时候，我可能是第一批亲眼看见的人，我当时在蓟城工作，看到有一艘小一些的飞船突然就出现在了城市上空，然后飞船投下了很多像气罐似的东西，我猜那是释放病毒的容器，嗯，有一个罐子有掉在了我身边不远的地方。”

洛星雨显得紧张了起来，她急声道：“蓟城那么大人又那么多，你是怎么从蓟城跑出来的。”

高远叹声道：“我说了，我是个求生主义者，我一直在准备着应对灾难，比如地震，战争，经济危机，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的车祸，我始终活在自己想象的恐惧中，所以我准备的比其他人都充足。”

洛星雨点头道：“我一直都知道生存狂的存在，只是不太能理解，但现在看来怕死真的是有好处的，你现在有这么多的东西，过的就像是富豪一样。”

高远摇了摇头，道：“纠正你一点，求生主义者不是怕死，而是怕没有质量的活着，如果我在灾难刚来临时就死了，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我没在灾难来临时死去，那么我就得有足够的资源能保证自己活下去，而且是活的不错，至少比你们这些没准备的人活得好，这才是一个生存主义者最大的追求。”

洛星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声道：“说的没错，我快饿死了而你却吃得饱穿的暖，这就是有准备的好处。”

“有代价的，比如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看待，杞人忧天这个词就是为我们这种人准备的。”

“这代价可以接受。”

高远笑了笑，道：“那是因为现在灾难真的来临了，否则你会发现被人嘲笑的代价其实并不小，我清楚这点，是因为我很多年来都是被人嘲笑着过来的，还好，我没放弃自己的爱好。”

“爱好？”

“是的，为想象中的末日做准备，对我和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爱好，因为谁也不知道末日到底会不会来，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把这个准备工作当成一种爱好了。”

顿了顿，高远突然叹声道：“我以为末日级别的灾难可能是世界大战，可能是行星撞地球，甚至真的想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总之不可能是丧尸，因为丧尸的存在不科学，但我没想到外星人入侵的第一步竟然是制造丧尸……”

洛星雨低声道：“他们不是丧尸，只是被病毒感染的病人。”

“没有意识，不会死，整天游荡，虽然没有腐烂，但是见到活人就会追并且一定要咬死为止，而且人被咬之后也会被感染，你告诉我，这和电影里的丧尸有什么区别？”

洛星雨看着高远，道：“有区别的，他们吃粮食。”

高远愣了一下，道：“你说什么？”

洛星雨很坚决的道：“我见过的，那些……丧尸吃玉米，吃白菜，这就和电影里的丧尸不一样吧。”

高远正在给野猪剥皮，但这时他停下了手，一脸震惊的看着洛星雨道：“你确定？你确定看到的是丧尸而不是正常人？”

“我住的地方不太远就有一个村子，里面的人全都被感染了，我发现，他们始终在村子里游荡，但是在病毒爆发后大概一个星期吧，我看到有丧尸在地里啃没有收回去的玉米，他们看上去就像野兽，但他们确实吃玉米。”

高远太需要外界的信息了，因为他自从躲进了这个废弃的山村后，就再没有见过一个丧尸。

而洛星雨带来的信息完全颠覆了高远对丧尸的认知，他以为的丧尸，是以前电影里或者书里的那种，是像永动机一样不合理的存在，所以丧尸不科学。

但现在的丧尸是外星人投放病毒所造成的，那么丧尸就只是出于习惯而叫一个名字罢了，那么丧尸的出现和存在就是合理的，是科学的。

既然现在这种丧尸的存在合理而科学，那么高远当然会期待丧尸也会饿死。

可如果丧尸也会主动寻找食物，而且还继续保持了杂食的本能那就麻烦了，这不是该把被病毒叫做病人还是丧尸的问题。

高远看起来很震惊，让洛星雨不由紧张了起来。

“丧尸……就叫丧尸吧，丧尸会吃素很要紧吗？”

高远极是无奈的道：“我打算在山里躲够三个月之后就出去的，就去附近的村子里观察一下，看看丧尸是不是都饿死了，但如果丧尸还知道吃东西，而且能吃素，那丧尸就不会饿死了。”

洛星雨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道：“我劝你最好别靠近村子，丧尸完全不像电影里那样慢吞吞的，我见到的那些丧尸平时活动确实很慢，但如果发现了猎物，丧尸的行动会非常快，非常非常的快。”

“而且力量还很大，即使是受了伤，但只要不是致命伤，丧尸的行动就几乎不会受影响。”

说完后，高远和洛星雨一起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两人又一起叹了口气。

“你见过？”

洛星雨咬着嘴唇点头道：“我见过，你也见过？”

“是的。”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重复了一遍明显的废话，两个人再次沉默。

良久之后，洛星雨低声道：“说些别的吧。”

“嗯。”

不能再说下去了，因为两个人都想起了令人无法接受的画面，如果再继续就丧尸的话题说下去，这头野猪也就不用吃了。

说些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吧，但是在这种环境和情景之下，也很难找到令人愉快的话题了。

唯一能让两个人都可以接受，而且不令人反感乃至反胃，又不会让人伤心的话题，也就剩下吃了吧。

很冷，坐着不动的洛星雨被冻得有些发抖，她严重缺乏热量。

高远想了想，他把手上的血在地上蹭了蹭，然后拉开了腰包，从里面捏出了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是留给紧急情况下吃的，但是……吃吧，只此一次。”

洛星雨接过了巧克力，她慢慢的撕开了包装，一脸虔诚的看着巧克力，然后慢慢的舔了一下。

洛星雨开始流泪了，泪水在脸上冲出了两道沟。

轻轻的咬了一小口，再一小口，在吃巧克力的时候，洛星雨显得很虔诚。

巧克力并不大，一块分成了三节的那种，而洛星雨的肚子咕咕叫的就没停下过，可即便如此，她竟然还是没把巧克力吃完，只是吃了一小节之后，就小心翼翼的将剩下两节巧克力放回包装袋里。

“真好吃啊。”

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在发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之后，洛星雨再次道：“真的好吃，我原来没发现巧克力竟然这么好吃！”

高远觉得有些心疼，他很温柔的道：“吃完吧，我还有呢。”

洛星雨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真的饿怕了，而且……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以后真的可以吃饱，就像以前那样，嗯，我能把巧克力收起来吗？”

“能。”

洛星雨将巧克力放在了口袋里。

这时洛星雨再看高远的眼神显得有些奇怪，她注视着高远突然道：“我现在相信你是个好人，你真的是个好人，谢谢你，哥哥。”

“别给我发好人卡，也别叫哥哥，叫远哥。”

洛星雨笑了笑，然后她低声道：“如果我能找到我爸，如果我爸还活着……我一定让他好好报答你。”

高远笑了笑，道：“好，我记住了。”

洛星雨犹豫了一下，道：“我爸是洛国栋。”

“哦，嗯？洛国栋？”

高远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在思索了片刻后，结合洛星雨的表情和语境，于是他被自己想起的这个名字吓了一跳。

“我只知道一个洛国栋，就那个石门首富，叫什么集团来着，你说的不会是他吧……”

“没错，天成集团董事长洛国栋，他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