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章 众生辛酸泪 一跃一生悲

冰郡，大魏军营。

“什么？有大魏和大楚的修真者夜袭了星隐城外的难民营，放火烧了山脚营地，引得观山盟风声鹤唳，连观山大比都草草结束了？现在幽冥玄武大阵已经落下，十几名筑基期仙人正在追查这场夜袭的源头？是哪路大神敢去招惹如日中天的观山盟？”

胜凌君拿着手下的报告，惊诧地读出声来，心中惊疑不定，连一旁的香茶都忘记了喝。

米符苦着脸，身上的铁甲哗哗直响，抱怨道：“据说还未调查清楚，不过据说观山盟怀疑是我们干的。宋子初已经调集赋闲在家的寒岩精锐，开始进行了恢复性的训练，两千多名寒岩斥候已经如渔网一般撒了下来，向着范进郡进发。他们可能要介入这场战争了，很有可能会入侵范进郡。”

胜凌君怒道：“观山盟凭什么认为是我们干的？谁会脑残到袭击一个拥兵二十多万的割据势力？而且还不是袭击军事要地和观山盟的藏宝库，只是袭击破烂的难民营？难不成我抓回这些难民晒肉干吗？”

米符苦笑道：“因为今天一早大楚那里姚仙人就发出了声明，强烈谴责我们袭击难民的这种行为，并且对此事表示持续的关切。姚仙人还说了一顿您的坏话，说您这一步棋绝对会陷大魏于危难之中。甚至，甚至…”

胜凌君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淡淡地问道：“甚至什么？但说无妨。”

“甚至我们的国君都派人来询问此事，想知道我们的具体计划。”

呵呵呵～

胜凌君一阵冷笑，她望着国都的方向幽幽说道：“看来大楚的渗透工作做得很好，姚仙人刚刚声明这件事，国君就知道了。答复国君，就说不是我们所为，怀疑是大楚自导自演，目的是引起我们和观山盟的仇恨，促使我们交战。”

米符忧虑道：“如果观山盟真的攻击我们，凭借我们的两路大军很难阻挡住这只生力军。”

胜凌君摆手道：“无妨，把水搅浑，现在大楚在农郡签订了停战条约，工郡内部的叛乱基本全部肃清，冰郡他们拥有百里的碉堡和雄关，基本就剩下整顿国力，然后努力地对付我们了。观山盟的出现还能替我们吸引大楚的一部分注意力，我们才能在乱世中找到获胜的良机。”

“最主要的是观山盟和我们之间隔着范进郡，隔着冰郡，葛鹧肯定会先出兵攻击范进郡。范进郡诸城之中多是拥兵自重的城池，虽然明面上归顺了大楚，但是命令绝对传不到范进郡东部，观山盟正接壤范进郡东部。就让他先啃这些骨头吧。我预计我们可能明年才能碰到观山盟的部队。”

观山盟，殷府迎客厅。

葛鹧端起香茶，请两位贵客品茶，徐升阳落难前是个在官场混日子的官僚，自然懂得规矩。孔鑫则不同，他平生连县城都很少去，此刻见葛鹧请喝茶，抓起茶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连

茶叶都没放过，嚼得粉碎咽了下去。

葛鹧也不恼他，这叫大人不把小人怪，一旁观山盟的诸位筑基都在，众人的目光注视在两人身上，都想听这位来自炎郡的难民讲述自己的故事。

葛鹧润了润喉咙，将茶杯放下，叹息道：“小荒山那个地方我去过，我甚至去过你们的村子，那里的确是十分推崇我的师尊，现在应该是归了大魏管辖，孔鑫兄弟，村民们还好吗？”

孔鑫低下了头颅，再抬起头来时，泪水已经遍布在脸上。孔鑫哭泣道：“他们都死了。”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都注视着他，听他讲述家乡的故事。

孔鑫开口道：“小荒山隶属于炎郡熔岩城的管辖，因为深入到山林之中，故此自古就很贫穷。索性资源丰富，虽然贫穷，我们小荒山之人凭借着勤劳也能勉强混个果腹。先帝遇刺之后，群雄并起，天下大乱，不过这与偏僻的小荒山无关，我们依旧过着之前的苦日子。直到，那场洪水的到来，十几年前的那场洪水，毁掉了村庄，几乎夺去了我所有亲人的生命。”

“悲痛之余我们得知原来这不是天灾，而是大太子为了加快战争的速度，派遣仙人用仙术将天河湖挑开，水淹了炎郡。那一场洪水，毁掉了我们的全部。我们供奉为了阻止洪水而牺牲的司徒道君，他是我们的信仰，我们坚信司徒道君能在我们危难时保护我们。可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才是一系列苦难的开始。”

“之后数年里，大楚和大魏在炎郡来回纠缠，两伙士兵都下乡抢粮食，他们都标榜自己是楚国人，绝不会为难乡里乡亲。可是他们要得越来越多。一开始还用钱财买粮食，用钱财雇佣苦力民工。”

“渐渐的，随着战事吃紧，他们开始收税，收越来越多的税，我们没有钱，就只能拿出来粮食抵税。一开始只是拿出了五分之一，随后是四分之一，随后是一半，一大半，最后我们发现即使我们拿出了所有的粮食依旧无法补齐所有的赋税。”

“最后他们又将魔爪放到了我们乡民身上，他们开始抢人，强壮地派遣到前线做炮灰，瘦弱的和衰老的派遣到军汉营做苦力，妇女少女们抓到军营做军妓，最后村庄里就剩下了老妪在家里守着空荡荡的房子。”

孔鑫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众人面带怒色，都为大魏的暴行而气愤，

野猪老大怒道：“你们怎么不抵抗？”

孔鑫苦笑道：“这位仙人，请您细想，我们拿什么抵抗？我们都是寻常的百姓，手里充其量一人一把柴刀，大魏军士身披铁甲，手里拿着长枪，大多数都会武术，我们尝试了几次，试图抢回我们的粮食和女人。结果数个村子被烧成灰烬，我们几个反抗村，村里的祖坟都被刨了，先人的尸骸被挖出来挫骨扬灰，自那以后我们彻底地认命了。”

“今年又起了蝗灾和风灾，栽种的庄稼全喂了虫王爷。一连几

个月的狂风吹散了土屋，吹塌了茅草屋，大魏的军士们又下来抢粮食，抢人，不听话就杀，不同意就剐。村民们死得死，亡得亡。大魏的军士们又在所有的交通要塞上建立了哨所，任由人通过必须要有路条和路引，否则就会被抓走枭首。”

孔鑫哭道：“乡亲们无奈，只得易子而食，那场面真的是惨绝人寰。为了活下去，我们吃野菜，吃树皮，吃野草，吃死人，吃小孩儿，吃一切能看到的东西，即使这样，大魏仍然不放过我们，我们依然活不下去。”

孔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带响，哭道：“盟主大人，我们相信当我们活不下去之时，司徒道真君会来拯救我们。您是司徒道君的唯一徒弟，求求您看在司徒道君的面子上，救救我们吧，救救炎郡的百姓吧！”

葛鹧急忙搀起孔鑫，孔鑫的断手露了出来，葛鹧望着只剩一根手指的断手，一时间有些语塞。

徐升阳在身后轻轻地介绍道：“这是孔老弟在穿行冰郡的哨所时被大魏士卒抓到了，后来逃生之时和哨所内的猎犬搏斗，被猎犬咬下来的。就只剩下一只手指了，孔鑫老弟一路上穿越了炎郡，冰郡和范进郡，一路上伤痕累累，十分的不易。请盟主大人看在这一丝不易份上，出兵救救天下百姓吧！”

葛鹧默然，他搀起孔鑫，将他按在座椅之上，郑重地说道：“行侠仗义，仗剑斩断世间一切不平之事，这是我师尊仙去之时留给我的箴言，你放心，天下人管天下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葛鹧说完，呼唤了众人，一起来到屋外腾空而起，直奔炎郡小荒山而去。他要带人亲自去小荒山看一看，看一看楚国百姓真实的生活状态，看一看乱世之中真实的世界。

宋子初来到徐升阳的面前，和他攀谈了起来，惊起地发现眼前咀嚼着空气的骷髅状难民竟然是个博学多才之人，甚至在带兵打仗之上也颇有见解。两人想谈甚欢，孔鑫在一旁也为自己的朋友喜悦，又听到了观山盟主的保证，孔鑫自觉已经发成了全部的使命。

他缓缓走出迎客厅，迎着天边明亮的阳光，迷迷糊糊地走到葛鹧的专属小悬崖边，风声逐渐变大，一股凉意从心头涌起，他抬起自己的断手，苦涩渐渐堆积在脸上，回想起自己悲惨的一生和死去的亲人们，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是时候给自己做个了断了。父亲，母亲，妻子，儿子，我来看你们来了，乡亲们，孔鑫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你们，咱们来生再见。”

说完孔鑫闭紧双目从小悬崖上跳了下去，即将为自己的生命画上句号。

阴影之中蛋爷走了出来，他望着那具从天而降，即将变成尸体的身体，心中一种异样的感觉产生。

“也许，他命不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