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盟约

听见太监通传西庆国主驾到，百里云修暗暗松了口气，亲自起身迎接。

女帝陛下向他表示了晚到的歉意，百里云修宽和地一笑：“西南两国风土颇为迥异，初来驾到难免水土不服，不知西庆陛下现在可好了些？”

小雨难以觉察地耳朵一红，佯装镇定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关心。”

女帝陛下在百里云修的邀请下仪态端庄地落座，一抬头，发现整个朝堂上的人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心中忍不住直打鼓。

但是靠着阿海传授的芋头**，想象着大殿上垂手而立的都是一颗颗芋头，立刻就不紧张了，小小的脸颊上反倒泛出一丝笑意。

百官见状，心中暗暗思量，这位女帝陛下小小年纪，气场倒是不小。

小雨缓了缓心神，对南芳国国主道：“西南两国毗邻百年，百姓之间本就交往甚密。前一次西庆国遭遇外敌突袭，南芳国仗义相救，朕心中颇为感激，因此不远万里，定要亲自前来，以表谢意。”

这一番话，声音朗朗，态度恳切，足显女帝陛下的诚意。

然而上一次西南两国交战，发生边境冲突尚在不久之前，朝堂上的百官们都没有忘记这一点。

宰相钟毓踏前一步，朝女帝陛下微微躬身，缓缓地说：“西庆陛下能够亲自到访，自然是本朝的荣幸。只是，老臣斗胆询问一句，不知西庆陛下是如何看待曾经两国交战，以及领土侵占，百姓流离失所之事？”

钟毓没等女帝陛下坐稳便开始发难，大殿上的朝臣倒都暗暗点头，心想着就该让西庆的皇帝知道我们南芳国可不会耳朵软，几句好话就能不计前嫌。

百里云修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保持着沉默，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能插口替她说话，必须由小雨亲自面对大家的质问，否则她的帝王之路不会长久。

女帝陛下在衣袖中暗暗攥紧了拳头。

她环顾一周，看见百官们犀利的目光都盯在她的脸上，眼眸微闭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目光炯炯。

她缓缓站起身来，对钟毓道：“这位是宰相钟大人吧？”

钟毓躬身行礼：“西庆陛下好记性，能记得老臣的名字。”

女帝陛下微微点头，声音不卑不亢：“朕能够理解钟大人有如此疑问。西南两国的冲突由来已久，多由土地，贸易纷争而起，而且多是由西庆先帝，朕的父皇挑起，朕承认这一点。”

朝臣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西庆国主经能够直言自己父皇的不是，只是如此一来，难免显得这位女帝陛下太过柔弱，别人一指责，便立刻露了怯。

却听女帝陛下继续道：“不过，朕也必须直言，想必诸位大臣也知道，仍有数次战事是由南芳国的皇帝引起。”

朝臣一听此言，立刻哗然，她她她，她竟然敢当着陛下的面，直指本国先帝的不是？

不过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倒也不错，昭帝陛下曾数次发动进攻，目的是为了邻国数片肥美的牧场和深埋地下的金矿。

众人转头看向自家君主，等待着他的反应。

百里云修神色凝重，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那西庆国主的意思是，两国互不相欠了？”

女帝陛下微微摇头：“朕如此说来，并非想推卸自身的责任，而是想说，过去你我两国交战，互有胜负，谁也没有落得好处，反倒让无数百姓遭到牵连，国库每年还得支出大比军费。”

她稍稍顿了顿，朝随行的礼官示意。

礼官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女帝陛下亲手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个锦帛制成的卷轴，托在掌中。

她郑重其事地说：“这是一份三城十一县的契约书，是朕的父皇十余年前从南芳国而得，今日由朕亲手还给南芳国主。”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

以前只听说过战败割地之事，还从未见过哪位皇帝把到手的土地拱手还回去。

诸位大臣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据理力争，让西庆做出表示来，没想到这位女帝陛下比他们想象地还要干脆和主动。

百里云修心中一叹，他知道小雨能够拿出这份契约，不知与自己的朝臣争辩了多久，费了多大的功夫。

他没让陈公公替他去接这份契约，而是主动上前，从小雨手中接过，沉声道：“朕十分感激西庆国主能够物归原主。”

女帝陛下补充到：“希望在接管这些城池的时候，不要给当地的百姓带来太多的困扰。”

百里云修点头承诺：“朕定会照顾到百姓的安定生活。”

女帝陛下直视着他，继续道：“朕希望南芳国的皇帝，官员，还有百姓能看到朕的诚意。西南两国向来通商频繁，百姓也常有自发的交流，两国一旦交恶，大家便再也不敢互相往来了。”

百里云修认真说道：“这亦是朕的想法。”

女帝陛下再次深深吸气，说出了此次出访的最终目的：“既然南芳国国主的想法与朕不谋而合，朕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希望西南两国能够缔结盟约，和平相处，永不互相侵犯！”

百里云修一怔，心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两国缔结盟约这种事情，曾经并非没有，只是向来颇为谨慎，需要长久地探讨，而小雨竟在出访之初就提出如此想法。

不过也好在她是个年轻的国君，这种话从她口中说出，倒也不显得十分突兀。

百里云修看向自己的朝臣，发现他们在惊愕之余也都面露凝思之色，甚至低声商讨。

他向宰相大人询问：“钟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钟毓凝眉道：“两国缔结盟约确实是好事，只是此事未经详细探讨，是否过于仓促？”

几大臣也跟着附和。

女帝陛下看着众人犹豫不决，忽然大声说道：“详细的盟约可以慢慢商讨，只要能够对两国百姓有利，大家为什么不肯抛开成见，以及繁琐的章程制度，尝试一下呢？”

众臣满脸黑线，心道，又是一个跟陛下一样，不喜欢守祖宗规矩的皇帝。

百里云修笑出声，对百官道：“西庆国主如此豪迈爽快，咱们再扭扭捏捏犹豫不决，未免太小家子气。”

他低头思索片刻，正色道：“不过，缔结盟约之事亦不能草率，既如此，在西庆国主留在南芳国的这段时日，尚有时间仔细探讨细节，在双方达成一致之时，便是签订盟约之日。”

朝臣们一听此言，已经知晓陛下的态度。

当下躬身行礼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