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章·超脱

酒馆儿掌柜眼角低垂，冷漠的看向门口两人，一名少年一名少女，两人风尘仆仆，但是一身风尘依旧难掩一身风采。

看到瘸腿老头这幅表情，旁边的一桌客人打趣道：“大掌柜的，怎么了？有钱也不愿意赚？这两位看着虽然不咋地，但是这身上料子可都是极好的，怕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你要是傍上了，那可就挣了大钱喽。”

来此喝酒的大都是街坊四邻，来给老秀才捧捧场，老秀才家的酒分量足还不掺水，就是这盛放小菜的碗碟都比别家的大上不少，因此还被解放四邻嘲笑不会做生意。

每每到此，老头也只是无奈的笑笑，说着自己年轻时从书中看到的道理。可这都是市井之人，又有几人愿意听他的道理？

老头却是不在乎，听与不听，道理都在那里。

小狐狸看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酒馆也是满脸的疑惑，转头看着一脸激动的王恒之疑惑的问道：“你非要来这儿干嘛？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跑路吧。”

此时情况到底有多么危急，小狐狸再清楚不过，一个不留神，他们二人都得交代在这大梁国。

她倒不是舍不得自己这百年道行，只是多少觉得有些不值。本来能保住的性命为何要将它弄丢了呢？

而王恒之却是一脸惊喜的看着这金线的那头。分明指向了这位花甲老者身上！

此时的金线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细线，这一间小屋，因为这根金线变得光亮无比，当然也只有王恒之自己一人可以看到。

王恒之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明白！这名无论哪里都算平常的老者，绝对可以影响自己的未来，影响自己的生死！

王恒之直接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说道：“还请老先生收我为徒！”

简单明了，直白无比。

这年轻人的举动将这一间小酒馆儿之中的人都吓了不清。这老掌柜的能会写什么。顶多年轻时认识几个字罢了，开了家不挣钱的小酒馆儿了此余生。怎么就有这么一个仪表堂堂的公子哥儿突然拜倒在地？

众人疑惑的看向老掌柜，老掌柜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跪倒在地的年轻人。连忙跑了上去想要将王恒之扶起。口中连连道：“哎呦！这位小公子哥儿，您这是干什么呢？老朽可是受不起啊。你若想学这酿酒的本事，直言便是。又何须行此大礼呢？”

听着老头儿这惊慌的回答，王恒之却是抬头疑惑的看向老者。难不成自己看到的这金线并不是意味着老者是一个隐世大佬。而是一些别的什么含义？

毕竟此时自己眼中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缠绕的丝线到底是什么意思。眼看老者如此反应，王恒之心中也是充满了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王恒之这才在老者连连的劝慰声中缓缓爬起，落寞之际的看了眼这再平常不过的小酒馆儿。

曾经的自己，说是淡薄名利，但是那也只是坊间传闻罢了。真正的自己只有自己清楚。年少成名，又岂能没有那份配得上这份

名气的傲气？虽说自己从不仗势欺人，但是却也是打心底里瞧不起世间种种，苍生在自己眼中都为俗物而已！

可如今，经历了哪些自己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从来都是苍生中的一位，没有半点特别。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好运气。

此时天色忽暗，一场急雨骤降，街上立马染上了一层朦胧。

看着这场清雨，王恒之灿然一笑，口中喃喃着：“原来啊........这人生就像一场远行，该淋得雨，总是躲不掉的。”

说着说着，在一众人的注视之中，王恒之淡然的踱步而出，行走于烟雨之中，渐行渐远。

小狐狸一时之间有些茫了，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用手遮挡着冒雨追上。一大一小两人就这样冒雨走在长街之上。

路边人皆都行色匆匆，卖伞小贩生意络绎不绝，喜笑颜开。

这雨来的太快太急，让人实在难以招架。

小贩看到大雨之中的王恒之连忙大声招呼：“两位，买把伞吧，十文钱，总是不贵的。”

看着这没有借着大雨哄抬物价的小贩，王恒之却是咧嘴一笑，高兴的回应道：“无妨无妨！这雨景，不难看。”

说罢便一路仰天长笑，隐没于雨中。

小贩摇头轻笑：“怪人！”

王恒之从未如此开怀过，被圣上册封之时没有，吟出千古绝唱之时没有，成为压住一个时代的诗才之时更没有！

而在今朝，在自己遭逢人生巨变，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死于自己身前！这场大雨，却让王恒之真正望空了一切。

人间事，人间人！如是而已！

小狐狸就这样陪着王恒之一路高歌，毫不在意身边人那怪异的眼神。小狐狸自己心中也在嘀咕，是不是王恒之承受不住今日的打击，人疯掉了？

而此时的小酒馆儿之中，看着远去的王恒之，酒馆儿之中的众人也是回过神来，还说这人怎么回事儿。原是一个痴人，怪不得说要拜老掌柜的为师。当真是奇谈。

想必今日之事又要在街坊四邻里流传不短的时日。

众人少不了对这老掌柜的打趣，但是老掌柜只是笑眯眯的点头。并未解释什么，似乎今日发生的一切并未让他有什么留意。

这雨下得也急，众人也只能在这小酒馆儿之中暂时避雨，而老掌柜却是轻轻的走到了后院之中，看着昏暗的天色。直到此时，老掌柜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疑惑，口中喃喃自语道：“他是如何发觉的？难不成是那个小狐狸？不可能..........它没有那个资格。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一边喃喃着，老者一边开始向前迈步，一瘸一拐的走入了雨中。

可是老者迈入雨中，这雨水却并未将老头打湿分毫，每当快要靠近老者之时，雨水便会自然而然的分开。

天地让路！

就这样，带着疑惑，这酒馆儿老头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雨中。

..........

城门之处，冒着这骤降的瓢泼大雨，一群军士一脸肃杀的立于城门之处，张贴出了一副通缉令。

而此时通缉令之上的印章，早已换了模样。似乎也印照着这天..........真的变了！

这群兵士看着手中密令，眼底充满了血丝，他不愿承认的事实，已经发生！

而自己在这汹涌洪涛之中，若不顺势而行，必将粉身碎骨，有太多时候，有太多的人，没得选！

密令之上只有十个字。

“申时城头前，斩杀王恒之。”

王恒之是谁，他再清楚不过，这个大梁再清楚不过，这整个大梁的文人，便以王恒之为心中榜样，假以时日，王恒之必将成长为大梁，乃至天下所有文人的脊梁！不止因为他的才气，更因为他身上的那一身正气！

可是就这样一个人.........却即将死于自己刀下！

这样一个堪称绝代之人，却终究只能成为一个时代的牺牲品。

可是到头来，无论自己如何去想，也只能奉命行事。错不在王恒之，那便让自己背下这份滔天的罪孽！

风雨依旧，此时淋雨之人不知有了仰天长啸的王恒之，又多出了这一城铁甲！雨水从铁甲之上缓缓滑落，透露着说不出的肃杀！

不知不觉，申时已到。城头前，果然出现了一声声的呼喊之声。

可以听得出来，在这雨中，呼喊着之人十分快活。所喊之声，无一不是传颂千古的名句。

而铁甲首领祖铭却是将自己的剑柄微微握紧！

真的来了！

正如这密令之中所言，申时一到！王恒之果然现身！

宛若天鉴！

王恒之似乎并未意识到杀机已经将他包围，依旧迈着散漫的步伐走在这条空无一人的大道之上。

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儿。

很快，祖铭便第一次见到了这个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渴求见上一面的大梁诗才，王恒之！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会面，竟然是让自己亲手取走他的性命！祖铭摇头轻叹，但是王命在前，容不得祖铭半分犹豫，朝着那道虚幻的身影微微一拜，直接吼道：“放箭！！！”

同时微微躬身，朗声道：“恒之先生，待您死后，必将厚葬！这也是我祖铭唯一可以向您保证之事！”

无论如何，王恒之当得善终。

王恒之走着走着，突然，漫天剑雨，混杂着这漫天的雨水突然出现在了王恒之的视线之中。一时间让王恒之看花了眼............

雨水敲打在金铁之上，散发出别样的质感。

王恒之将这一切清晰的看在眼中。这一切变得缓慢异常。

看着满天剑雨，王恒之露出了一抹微笑：“真不赖..........”

雨声伴着箭鸣之声，分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