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得舍之间

才进莲花塔，云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玉生竟然和佛莲同源。这倒也罢了，想是溯风塘里的玉藕本就是从佛莲上分出去的。谁知宝相庄严的莲花生大士，原就是佛莲。想着莲花生大士的苦心，她轻叹了口气，这才回头对玉生道：“玉生，我问你，你可愿继承莲花生大士的衣钵？”

“玉生可还想着取媳妇了，怎愿承佛修衣钵？”屠龙说着还朝双叶眨了眨眼。怎奈双叶并不懂这些，所以没理它。

“我可以吗？”玉生喃喃的道。因着莲婆婆吃莲藕人的事，他早将对双叶的那点绮念忘了。他如今担忧的是，莲婆婆总有一天会老死，到那个时候谁来为莲藕人渡气化生。可若是他能继承大士的衣钵，是不是说明日后他也可以渡气化生。

“净水青莲，时现于大佛居前，所以又称佛莲。莲花生大士，正是佛莲。若我猜的没错，大士于佛道一途上，恐已成正果。若是莲婆婆先前所言为真，大士恐是因着受了重伤，所以破境而逃，最后携十刹莲花塔避入溯洄之境。她怜那些忘生魂无家可归，又怜自身转世难存，故舍本体而结玉藕身，以托亡世之魂。而你，玉生，应是莲花生大士本体的再生真灵。想来大士自己也没想到。果然是舍就是得，得就是舍。”云草缓缓道。

“阿云，你的意思是，溯风塘里的玉藕皆是莲花生大士本体也就是佛莲化生而来？那如今这池里的佛莲难不成是假的？”屠龙疑惑的道。

“虚相罢了。”云草说着朝仙灵池四方各点了点，池边的无暇石瞬间移了方位。就见着一池的淤泥，佛莲却是没了踪影。

“莲花生大士当真是个活菩萨。”双叶捧着灵果道。

“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我辈不及也。”云草颇为感慨的道。忽见玉生眼神有些迷惘，忙跟着道：“才是我着相了，玉生你切莫多想。莲花生大士是莲花生大士，你是你，你想走什么样的路，从心即可。我先前之所以那样问，是因为想着你从佛莲中来，生来便带着慧根，有莲花生大士在前，你再走一遍，想来会更加容易。却忘了，道之一途，需先明心见性，从心而选，方可谓求真。”

“若是我继承了大士的衣钵，那我能给其他人渡气化生吗？”玉生喃喃的道。

“自是可以。不过你若是为着这个原因，就选择佛修一途，倒大可不必。我这里有一瓶仙玉浆，对莲藕人大有好处。喝了以后，可助莲藕人尽快进阶为妖，届时便可学渡气化生之术。且你本是草木之精，通过吞吐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亦能够成道。不过因着你失了本体，如今托生在这玉藕里面，修炼起来想来会更加艰难，这也是我为何劝你走佛修一途的原因。”云草递过去一个玉瓶道。

“阿云，你真是个大好人。”玉生由衷的道。

“不，她这是呆性发作了。你不知道，她平日里抠门的紧，只有呆性发了的时候，才会穷大方。”屠龙眼热的看着玉生手里的玉瓶，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云草瞪了屠龙一眼，这才咳咳咳几声站了起来，拿眼去观察莲花塔。听屠龙说，这莲花塔里除了经书啥也没有，当然有的话估摸着也在莲花生大士身上。不过有玉生在，她自然不好去翻找。

玉生没了顾虑，心里顿时一松，这才细细的思考起来。溯洄之境，不同于别处，灵气并不充盈，他虽为草木之精，却生长缓慢。不说个头，就连头顶的莲叶，如今也才巴掌大小。可走了佛修一途，便虚放舍诸相，再不能去讨好小姑娘了。想到这里他偷偷瞄了双叶一眼，双叶见玉生看自己，咧开嘴笑了笑。玉生忙低了头，眼前却尽是如花笑颜。想着想着，这便又有些糊涂。云草也不催他，只让他慢慢想，并劝他无需纠结，即便是如往日那般，快快活活的过日子亦行。她自个却是去了二楼看经书。云草对佛道的了解仅限于那本《往生经》，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们这一支在齐云山里长大，条件有限，族里的积藏并没有几本，还都是关于道修的。坊世里倒有卖的，却贵的吓人。后来虽先后加入了两个宗门，可是都是在宗门落魄的时候，也没见着几本不出世的典籍。如今见这塔里有着一楼的经书，便想着参详参详。毕竟，诸天万道，虽不说殊途同归，总归有些共通之处，互相印证一下也好，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这一看便看了一个月，只到屋子里多了个玉生。这孩子，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到底选那条路，忽的想起云草说的明心见性。便想着先试试自己对佛道感不感兴趣，谁知道这一看，便入了迷，一路看下去便碰见了云草。云草虽看了一个月的佛经，自认看进去了一些，所以便试着跟玉生一起参禅，谁知道竟是输了，这便有些感慨，心知自己不是这块料子，索性再不往深里看，专拣那佛道密事杂记之类的观看，倒有趣的多。

却说玉生看了那一楼的佛经，虽是走马观花，可到底慧根在哪里，所以长进了许多。也开始真正的审视自己的内心，发现自己对双叶不过是基于双叶亦是草木之灵的亲切感，并不出自于情爱。至于情爱究竟是甚，他亦是不十分明白。佛经里倒也讲了些，他却未看懂，只得一句：凡所有相，皆为虚妄。不过那些经书，倒是为他打开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他极想出去看看。于是他找到云草道：“阿云，我将仙玉浆给了大长老，他让我将这块功德石送给你。而我，想着跟你们一起出去看一看。对了，我还未想好日后走那条路，所以我可以日后再决定做不做大士的弟子吗？”

“若是别人，自是不行，不过你与别人不同的是，你与莲花生大士系乃同源，十刹莲花塔又以佛莲为主，所以你亦是莲花塔的主人。你只需收了莲花塔，等你日后有了决断便可。若是你愿意承莲花生大士的衣钵，便向她的法身行师承之礼便可。若是不愿，也替她寻个弟子吧。”云草自是应了，待玉生终于将莲花塔收进体内，她这才带着他们几个顺着溯洄河往冥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