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 再逢小容

第二日一早，云草就别了文玉，一个人往南边飞。所谓千山一碧，林深溪浅，说的可不就是天水之南。

云草仰躺在七星剑上，眼瞧着蓝天白云，耳听着南风飘过老林，鼻子嗅着花香，正惬意着。忽闻一阵喧嚣声，这才侧了侧身子，往一边看去。就见着不远处的空地上，挖着一个大坑，坑里推着一些木头，木头中间立着一根还算粗的立柱，立柱上绑着一个穿着绿衣的姑娘。坑边还围着一群脸上画的花花绿绿的野人，正围在坑前跳舞，嘴里还叽里咕噜的说着话。却说立柱上绑着的姑娘，云草正好认识，就是先前在树人岛见过的小容。

既是熟人，云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当即起身飞了下去。谁知才落地，周围的野人就跪了下来，虔诚的磕起头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云草一句话没听懂，正准备挥手让他们离开。其中一个老者就来到近前，手指着小容，很是愤怒的说了一长串，云草自然还是听不懂。也就没理他，转身看着小容问：“你可知他才说了什么？”

“我也不怎么听的懂。约莫就是我这个外来者坏了他们的祭祀，为免山神降罪，他们这才要烧死我，请你不要责怪他们，他们这是将你当成了花神。”小容有些疲惫的道。

“原来如此，你会不会说他们的话，会就让他们走吧。”云草点点头。

却说先前那位同云草说话的老者，见着云草不理他，反而同他们抓到的俘虏说起了话，早吓的跪了下来。

小容想着自己也有错，也就没多追究。当即对着那老者道：“花神让我转告你们，回自己的部落去，日后莫再用活人祭祀了，否则将会有神罚降临。且山神并不喜血肉之躯，嫌其血腥晦气，更喜食花饮露，是为上品。你可明白？”

老者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又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喜的伏爬在地，朝云草拜了好几下后，这才带着族人跑了。

云草见那群穿着草裙的野人跑了，这才解了小容身上的束缚，将她给放了下来。“你怎的被他们给绑起来呢？”

“我原是路过，瞧着他们用个小姑娘祭祀，一时动了恻影之心，将人给救了，还藏了起来。气人的是，那小姑娘怕没了祭品，父母会被牵连。不仅偷偷跑了回去，还不知怎的说服族人用我当祭品。我原是不怕的，谁知这蛮荒部落里也有能人。就是先前那个跟你说话的老者，力大无穷不说，连着我的巫祝之术也对他无用。这不就被绑了起来，差点还被祭山神了。云姑姑，你说我是不是活该，都上过一回当了，还舍不得丢掉仅剩的一点良心。从今天起，我要开始铸就一副铁石心肠。”小容揉了揉红彤彤的手腕方道。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世事原本无常，人心更是复杂难辨。我们能做的，就是遵守本心。至于他人如何，与我们无关。任何事，既然做了，就得承担后果，好坏自受。

你两次遇难都逢着我，可不就是因着先前与我结了善缘的缘故。所以说，凡事都有两面，不能一概而论。何况人活一世，或受人恩惠，或予人恩惠，大凡两者皆有。没有谁一出生就能独活的，即便是出生就藏于山林的，亦受造物主和自然之恩。至于施恩与报恩，亦不能强求，各凭本心罢了。

另外，你才见着几个人，经过几件事。这几个人，这几件事，不过是沧海一栗耳。即便是我，常在外行走，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不知凡几，我也不敢说世人如何如何，我又该如何如何。最后，什么人能交予真心？什么人该小心提防？什么时候该出手相助？什么事又该袖手旁观？知事辨事和知人辨人皆是大学问，这才是你要真正明白的。最后，凡事不仅需要三思而后行，更需要量力而行，莫只凭着一腔热血急行，过后又因着真心错付或者无法承受后果而难受。空扰乱己心，误了道途。至于值不值得，该与不该，那就看你自己怎么看。”云草微笑的看着她道。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是觉得好有道理。云姑姑，谢谢你。”小容歪头想了一会才道。

“有些事你只有经历后才会真正明白，不是别人说两句你就能懂，有些弯路也需要你自己走。即便你真的懂了，遇事也未必会照着做。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人生总是变幻莫测，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会遇见怎么样的人，所以不要心存侥幸。你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有好运气，况且有些坑你一断掉下去，或许再没有爬起来的机会。就好像今天，若是我不来，你很可能就被那些野人烧死了。果真如此，就是明白了又如何，空留悔恨罢了。此间种种，需要你自己细细思量和权衡。”云草说完，见小容一脸的迷茫，知她还需要时间消化，这方道：“我还有事，这就告辞了，你自己小心些。”

“云姑姑，你要去哪？可否带我一程？”小容顾不得想太多，忙抬起头道。

“我要前往天极之南，你却是要往那去？”云草回过头问。

“太好了，树人族的祖地也在南边。云姑姑，你带我一程可好？一直往南走，有遮天蔽日的大榕树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小容高兴的道。她虽懂些巫术，可除了一些禁术，普通的巫术也就对付对付凡人和一些普通的野兽，行路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若不是有祖婆婆留的那几件宝贝，她走一辈子都到不了天水。可惜那些宝贝年久失灵，用了几次就差不多废了，不然她也不会被个野人给捉住了。

“上来吧。”云草说着让七星剑飞的低了些，等小容爬上剑后，这才让它飞于群林之上。

“哇，好漂亮。”小容兴奋的瞧着下面一望无际的绿林道。

“你到天水，秋伯可知道？”云草扭过头问。

“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的。他老人家哪里舍得让我出来受苦，还是来这么远的地方。”小容收回眼，叹了口气方道。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雪汤池里的那棵古榕种子是先祖从祖地带去的，它就像火种一样，是我们这一支族人的根。只要有它在，哪怕我们失去了神通，却依然能维持人形。所以祖婆婆特意将它埋在汤池底下，为的就是用太乙玄木阵孕养它，以期它能自然的生根发芽，为我们这一支重续命脉。因着我用生命献祭催生了它，打断了它的成长，它如今瞧着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却恐无法久存于世。我听爷爷说，先祖在离开祖地的时候，只带去了一棵古榕种子，另有一颗藏在故居里。为的就是有一朝一日，我们若能重回天水，不至于无根可依。我到天水，为的就是找到这棵古榕种子。我们已经失去了神通，即便回了天水也得不到认可，还不如就此留在树人岛。”

“原来如此。”云草见小容一脸的愧疚，没再多问，转身去看天边的流云。流云无根，随风即飘。逍遥？不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