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渡人亦渡己

喝完酒，云草师徒俩就别了原郢，在人皇山下找了个客栈进去了。

说起来也巧，才进了客栈，又遇见了个熟人，正是罗刹国的那位三公主翠云。彼时，她穿着一身翠衫，正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笑意盈盈的看着客栈来往的人流。才见着云草，那一双妙目就瞪圆了，嘴里更是轻“哼”了一声，身子如同风摆杨柳一般扭进了屋子。有那登徒子，见美人不见了，忙道一声可惜。

“师傅，这个你也认识？”暮山扭头问云草。

“嗯。”云草说着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位前辈，您要来点什么？”小二低着头问道。

“上一壶灵茶就是。”云草看了眼身上还挂了不少吃的暮山才道。

“前辈慢坐，小的这就给你上茶。”小二说完就往后堂跑。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盘子，盘子里有着一套上好的翡翠茶具。

“才楼上的姑娘是谁？”云草抿了口茶方问。

“客官说的可是翠云姑娘，她是去年来的，已经在店里住了一年多了，说是在等人。”小二满脸堆笑的道。

“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云草抛了几块灵石给他后就让他去了。

“师傅，你才不是说你认识那只绿孔雀吗？”暮山好奇的道。

“不过白问一句。你说说你，便是喜欢吃东西，收进储物袋里慢慢吃就是，作甚都这样挂在身上？”云草忍不住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师傅，是悟心和尚。”暮山说到一半忽然用手指着门口。悟心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远远的朝他们施了一礼。

云草正要点头，翠云忽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着悟心，她立马从楼上飞了下来，朝着悟心扑去，嘴里哀哀凄凄的道：“好狠的人，竟真的抛下我去做了和尚，让我在此好等。”

悟心显然不认识翠云，忙推开翠云，双手合十后方道：“施主可是认错了人？”

“我便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又怎么会认错。你入佛道也行，但休想抛下我。不如随我修了欢喜禅，我们日日快活，总好过你独对青灯古佛。”翠云说着又缠了上去，边说边将她往楼上引。悟心想推开她，却发现那一双玉臂好似紧箍咒，竟是怎么也扒不开。

“啧啧啧，我怎么就没遇见此等好事呢。我说大和尚，家中有如此佳人，你还做什么和尚，我们道修可不讲究这些。”一个大腹便便的修士瞄着两人的背影道。

“云施主，还请助贫僧一助。”眼见着自己就要被翠云狭裹着入屋，悟心忍不住大声喊道。他虽已开悟，但到底未脱离凡身，怎奈何得了翠云。

云草虽好奇翠云找悟心做甚，却也并不准备管闲事。如今悟心这么一喊，她倒是不好再坐着了。

“三公主，别来无恙。”云草一个闪身拦在了他俩面前。

“怎么？本公主的闲事你也敢管？”翠云挑眉道。

“公主不如说说你为何要缠上大师？我想悟心大师也想知道。”

“他又不是你男人，你管这么多。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本公主如今已经改修欢喜禅了，自然得找个和尚同修。我在这客栈里住了一年，就见着他一个和尚，不选他选谁？”翠云随口道。若是往日，她那里能如此好性，不过是因着改修了欢喜禅，心绪定了许多。

“你竟要找和尚修欢喜禅，怎的不往普陀山去找？那里的佛徒多，俊俏的可不少，干嘛要找个凶神恶煞的。”暮山在一边插嘴道。悟心生的倒也不差，瞧着却不怒自威，很是不得暮山的喜欢。

“你这小鬼懂什么？这样的才好呢。”翠云说完还朝悟心盈盈一笑。悟心只觉得罪过，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扔了一颗石子。他原是想随小师弟跟着空生大佛去普陀山的，谁知道空生大师言他尘缘未了，还遣了他往青州城来，没想到果然有一劫，还是情劫。

“大师的意思是？”云草见悟心眼里多了一丝杂色，心中一动，朝旁边让了让。

“多谢云道友出手相助，且让我跟三公主去吧。”悟心低头想了下，朝着云草双手合十道。

“如此，打搅了。”云草说完带着暮山回到了楼下，翠云却是笑嘻嘻的挽着悟心进了屋。

“师傅，悟心和尚莫不是个假和尚？他修的可不是什么欢喜禅。”暮山好奇的问道。

“你可听说过明妃？她是三公主的母亲，据说渡化了罗刹国的国主，后国主又令罗刹国的罗刹转修佛道，不再食人精魂，此乃大功德。佛道讲究的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悟心大师若真能收服了三公主，亦是幸事，这位可没什么好性子。何况...我跟你说这些做甚。”云草摇摇头。她没说的是，悟心之所以未修得圆满，怕是就应在这里。渡人亦是渡己，此言不虚。

“我说这孔雀身上戾气怎的如此重，却原来是个罗刹。”暮山点点头，“师傅，我们要在这里住几日？”

“等祭过人皇，我们就走。”云草瞧着对面的人皇山道。

“那我得再出去买些吃的，这些可不够我吃。”暮山说完就蹦了出去。云草也没叫住他，找小二要了个房间后，就进去打坐去了。

自这一日过后，云来客栈里时常能见着个怒目和尚和翠衣姑娘携手出行。他两个如夫妻一般，当真过起了日子。因着悟心的缘故，翠云再见着云草也不再横眉竖眼，当然也没给她好脸色就是。她一日日的越发娇艳，悟心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等到祭人皇这一日，悟心已如个老翁一般垂垂老矣。翠云依然如先前那般喜笑颜开，眉间却带了丝轻愁，不细瞅瞧不见。短短一月间，竟似一下子过了几十年一般，将悟心的人寿给耗尽了。

“师傅，大和尚这是？”暮山惊讶的指着走在前面的悟心。

“油尽灯枯罢了。”云草低声道。

“我倒是忘了，大和尚虽有些来历，但身体到底是凡胎，怎经的住这罗刹女。”暮山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