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荒芜小城（2）

苏紫手指一弹，一串火球忽闪着升上半空，将这些躲在暗阴中的人照得纤毫毕现。

“喔呀！这时候怎么出太阳了？”

突然看见四周亮堂起来，有人犯了迷糊。

“谁？”有人四下张望。

看来还是有人发现异常。

苏紫微微一笑，正想走过去，忽听那人怒吼道:“不知道这样点灯，要浪费油吗?还不赶快熄了！”

莫白手指在长剑上一弹，一声龙吟响彻全城，只静了几息，原本在场中说话的几人惊叫着，四下逃跑，口中还胡乱的嚷嚷着:“有妖进城啦！”

与这些奔逃的人不同，在某处紧闭的屋门里，箭矢般窜出一个身影，对着剑啸声传来的方向急驰而来。

看他身形消瘦，如同猿猴，也不走街道，直接跃上屋脊登高而过，显然对这条路熟悉无比，几息间就落在牌坊下。

只是一眼，他便看见在恍如白昼的坊市街口，并排站着三个修士。

以他现在炼气四层的修为，根本无法看清对面三人的境界。

此时也不是他有心思细看的时候，急步跨过空荡荡的坊市，走到苏紫三人面前，躬身行礼道:“晚辈宵繁，见过三位前辈。”

此时到了近前，此人的相貌也看得真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上是素青的长衫，脸色焦黑，面带愁苦，修为也才是炼气四层，看来在城墙上探查到的那个低阶修士，就是他了。

莫白上前一步，看着周围悄悄围过来的众人，朗声问道:“建昌城的陆云道友可在?”

宵繁面上又苦几分，紧皱着脸皮道:“陆云使君已经离开这里，去大竹城了。”

莫白蹙眉，上次他来采购东西，这里有一个筑基修士，也正因为如此，小小的建昌城才会吸引如此多的人流聚集。

“那还有一位炼气修士呢？”

“回使君的话，他们都去了大竹城。”

莫白眼中光芒一闪，看向周围已经不再害怕，正窸窸窣窣靠近过来的人群。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年纪最大的形将入土。最年轻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个修士了。

苏紫也感觉不对劲起来，现在四处门廊上都有人影在摇动，可这……遇事出头的应该都是年轻人才对，怎么全是老妇老头?

★★★

在一栋宽敞的大院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一看就是以前的大户人家。

只不过这些宽屋大宅里，第一感觉就是空，所有能搬走的东西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花圃，干涸的水池，最奢侈的大概就是苏紫他们此时待的屋子。

精美的门帘上已经磨出毛边，窗户纸也是几张拼接，有两张成色款式不一的茶几，地上铺着半旧的绒毯，供三位使君盘坐。

自称宵繁的炼气修士跪坐在一张芦席上，面前是三个筑基修士，尤其是莫白这个筑基后期大圆满修士无意透露出的灵压，都让他紧张不已。

紧握着衣角，脸色已经黑里透红，结结巴巴讲述着昌建城从繁华的小城，成为如今只剩几百老人的活人墓的过程。

“从妖界出现后，城里就越来越拥挤，陆云使君忧心忡忡，他说这里人太多，时间一长，会饿死人的。”

咽了一下唾沫，宵繁继续说道:“那时候城里聚集着五、五万人。”

苏紫蹙起眉头，听起来五万人不多，可这是个只有一里大小的城池，根本装不下如此多的人，而且更严重的是会缺少吃食。

“只过了一年，城里就饿死上千人，再加上周围有妖兽出没，人就死得更多。”

莫白回想起他来这里的时候，城里人山人海，的确拥挤不堪。

不过他只是匆匆停留两个时辰就离开了，这些普通人的生计问题，具体情况并不知晓，跟他交易的正是修士陆云，也未跟他这个陌生修士提及此事。

“所有的人全部死了？”苏紫沉声问道。

“没有，没有死。”见苏紫问话，宵繁忙解释道:“是去大竹城了。”

说完他的脸色却又是一暗，没有死吗？他不过是在骗自己。

在宵繁颠三倒四的话语中，苏紫这才问清楚原委。

建昌城在捱过一年后，因为饥饿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城里虽然安全，可是会被困死饿死在里面，有人开始不惧妖兽，逃出城去。

随着出城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妖兽也聚集过来，等待着丟出来的尸骸和出城的人肉。

苏紫可以想象，当这些形销骨立的人跑出城门，根本跑不过拥有利爪尖牙的妖兽。

也没有修士可以救他们，毕竟这里不是……庆元城，也不是她的空谷村。

心里一痛，这些年已经过去，这两个地名成了她心里最深的结。

每每想起，就是一股无法言喻的恨意，她深深的体会到什么是爱之深，恨之切。

采泉使君在妖界都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而她的心血被人硬生生毁去，而且还有上千人命。

如果没有那一场劫难，无辜的木茗应该已经进阶人境，而不至于修为大跌。

好在到了迷雾森林后，有粟金照顾，远离天裂红云，定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

宵繁还在继续说着:“陆云使君见这里的人死得太多，就决定去两百里外的大竹城，那里有两个筑基剑修。城里人知道后，也想跟着一起去，后来大竹城里的剑修答应接受举城搬迁，不过他只要青壮年，老、老人一律不收。”

这一下，众人都不说话了，在妖兽横行的山林中，要带着上万的疲惫不堪的凡人行走，这已经是一个不可想象的事，如果里面还有数百行动不便的老人……

而且以万人走到两百里外，能余下千众就不错了。

毕竟大竹城需要的，只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精英强干的年轻人。

从这座被拆分得光秃秃的大宅可以看出，对生存的本能追求，让这个小城的人们带上祖辈积蓄下的全部身家，踏上去大竹城的路。

至于是逃生还是逃死，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这个走动，其实是在筛选。两个剑修的盘算不错，能顺利到达的人群不会增加自己多少负担，反而带来财富和人力。

“那你为何留下?”

这个城池已经荒废，没有护城法阵，没有得力的修士可以保护，留在这里，不过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