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说风就是雨

这晚，固执己见的惠爸与牵肠挂肚的柯笑，尽皆失眠。

医院这边，惠爸烟雾弥散中感慨世事难料，步履颓然回到房间，望着熟睡的女儿以及辛苦陪护的妻子，深感愧疚却顾及威严，哽咽在喉的那句“对不起”，终于还是吞进了肚子里。

“吸，你抽烟了？”惠妈嗅觉灵敏，皱着眉头问道。

“嗯，抽了一根。”惠爸如实回答，语气有些复杂。

“年轻的时候为了她戒了烟，现在又捡回来了，有什么感想？”前因后果惠妈全不知晓，是以并没有怪罪，而是以略带调侃的语气，探究着一家之主的真实想法。

“唉还是小时候听话些。”惠爸摇头叹息，目光深邃望向窗外，好似在回忆当年与惠敏的种种亲昵，又好似遥望到了拗不过岁月流逝的悲伤结局，充满了惋惜与不舍。

“总是要长大的。”惠妈走到惠爸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依靠在他肩膀上，望着窗外由衷感慨道。分不清是劝慰还是随意附会，可却揭露了残酷的现实雏鹰羽翼丰满，终归还是要抛却温室，投向蓝天的怀抱，哪怕为猎人所捕，亦是必经的旅途，谁都替代不了，更无人能阻挡。

“我知道。”惠爸偏头看了看熟睡的惠敏，怅然若失地说道，“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时光匆匆，斑白了双鬓，成就了姑娘。

而如今，那些记忆中的甜蜜画面悄然破碎，片片如刀将他与惠敏割裂开来，随着春去秋来的无声转变，日渐形成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这便是成长的代价。

“好了别瞎想了，有时间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赶紧回去睡觉！”天色已经很晚了，从窗外望去好像只有路灯还亮着。即便老两口都不用工作，按照平常的时间，这会儿也应该休息了。“回去也是睡不着！”惠爸不愿意走。

“那也得回去！”惠妈将他推出门外，“这里又没你什么事，不回去睡觉，干耗着有什么用？”她说，“这里有我守着，你放心回去，明天早点来，问问医生看能不能让她回去躺着，要是可以的话，就不用来回跑了，也省的那小子借机献殷勤，蛊惑你的宝贝疙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惠妈直戳问题要害，让惠爸如同醍醐灌顶，霎时间清醒过来。“啪”的拍在大腿上，“你说我咋就没想到呢！”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若是早知可以如此，他怎么会轻易动手打她，以至于两人心生隔阂。

“这个好，我现在就去找医生，你叫醒惠敏，咱们马上走！”惠爸也是急性子，说风就是雨，关于女儿的问题，执行力那是一级棒，说着就打算让她们母女打包跟着自己走。

“哎，我说，又犯浑了不是！”惠妈一把将他拽住，“也不看看啥时候了，这事情能急吗？”没好气地白了他两眼，继续交代些事情，“现在赶快回去休息，明天早点开车过来，还得给敏敏检查呢！”

“中，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你也进屋找个地方休息下，有事情记得打电话！”惠爸浑身上下斗志昂扬，发现自己太过着急了，也不觉尴尬。充分领会惠妈的指示精神后，不用她在催促，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搭车回了家。

“这老头子，这会儿倒是积极了！”身后，惠妈哭笑不得摇摇头，亦是转身推门进去，替惠敏掖了下被褥，然后坐下来，瞅了瞅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如同小时候抱着她睡时那般，摩挲着她粉嫩的小脸，轻吻她的额头，将爱意融化进每个细枝末节里。

默城社区，原来的蜗居内，灯光暗淡，柯笑孤影伫立于窗前，望着无边夜色，思绪万千。暖气未开，窗叶未合，寒风刺骨呼啸，鬼哭狼嚎的拍在脸上，生疼而无动于衷。

简单的陈设分毫未动，桌子上还残留着惠敏之前吃剩下的零食碎屑，陈旧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后，慢吞吞的亮起来，继续苟延残喘工作着，算是带来些许生气。

关上窗，坐下来，大脑间歇性的宕机。刚烧开的水有些烫嘴，来不及等放凉，遥控开了空调暖风，将自己砸在床上，蒙头闭眼，脑海中情绪纷扰交织，隐隐胀痛到头皮发麻，抱着被褥翻来覆去，甩不掉忘不了睡不着，犹如炸油条似的煎熬。

压力如潮涌般侵袭而至。

今日面见惠敏爸妈，本就是迫不得已的无奈之举，自然谈不上什么准备充足，故而他也没想着一蹴而就。可即便他尽力而为，收获的反馈也不尽如人意，这让他怎么能睡的安心。

柯笑原本是想今晚留在医院看护的，没成想惠妈根本没给他表现的机会，直接挑明了让他离开，为尽可能的留下好印象，他只好乖乖听话告辞归家。回来的路上，有试图向惠敏打探些情况，可是发了微信消息过去，她却没有回，不由让他心里更加打鼓。

心神不宁，刚泡好的面，吃到嘴里也觉得味道太冲，随便糊弄了几口，再次瘫倒在床上，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数羊，尽可能的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呢喃自语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夜里做了美丽的噩梦，想清醒我却抵不过心动，梦里你是无敌的黑洞......”

刚睡下不久，天已蒙蒙亮。

昨晚垂死挣扎许久的柯笑，甚至还未来的及入梦，新设的闹铃声便唱出了他的心声。猛地坐起身来，双手使劲儿搓了搓脸，揪着头发甚是抓狂。油头垢面冲进卫生间，再出来时已是整装待发。

不计较价钱，尽最大可能打包了能入惠妈法眼的早餐，分门别类放进背包里，或者提在手上，顾不得节省车费，搭乘出租车来到医院，下了车马不停蹄的奔向惠敏那里。

到了门口，先是点着脚尖儿往里瞅了瞅，见惠敏还在熟睡，身边亦没看到其他人陪伴，便索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有敲门打扰。

“还算你有心，来得还挺早！”惠妈打热水回来，看到柯笑在那里坐着，照旧不是很客气，“进来坐着吧！”她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说道，示意他跟进来。

“嗯”柯笑乖巧的跟在后头走了进来，默不作声的放下手里的早餐，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餐盒，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我带了早餐过来，您要不要先吃点？”

“先放那里吧。”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跟柯笑也算是会办事儿，故而惠妈的态度也就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气氛有点尴尬。

惠敏还未醒，惠妈旁边照看着一时没吱声，柯笑又不能接近，况且他又不是能说会道的男生，更不清楚惠妈的喜好，生怕言多必失，一时间也不好开口，房间内竟安静下来。

“咚，咚”关键时刻，救星登场，柯笑赶紧跑过去开门。

“哟，小伙儿，挺积极的吗，是不是想在未来的岳......”张靓提着水果在前，纯姐在后，刚进来三失妇女就想飙车，话到半截儿，在惠妈似笑非笑的眼神下，果断的咽进了肚子里。

换脸改言堆笑一气呵成，然后甚为乖巧的站在那里装淑女，“阿姨，您好，我是惠敏的同事张靓，您叫我靓靓就行！”语气热情而富有礼貌，简直跟之前判若两人。嘴脸变幻之快令人瞠目结舌，若非柯笑亲眼所见，哪会知晓她还有这幅模样。

“你好，真是麻烦你们了，大老远跑过来还没吃饭吧？这里有早餐，先吃点垫垫肚子吧！”惠妈也不计较张靓刚才的冒失，很是热情的请她们坐下，还借花献佛，把柯笑精心准备的早餐让了出去。

“阿姨，您别忙活了，我和纯姐来的时候吃过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惠敏的情况，马上就上班了，还得赶回去呢！”惠妈张罗着非要她们吃点，张靓急忙起身劝说，客气之间不免没注意音量，吵醒了熟睡的惠敏。

“纯姐、靓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惠敏睁开眼的瞬间，便搜寻到了柯笑的身影，心情霎时间大好。暗中给他递了个眼神，故作惊喜的说道。

自以为隐蔽的眼神传递，张靓尽收眼底，若是平常怕不得鄙视几句，此刻只能装作没看见。戏精附体配合着演戏，“这不是想你这个小机灵鬼了，要是换了别人，我才不来呢！”

“切，我看你就是为了蹭纯姐的车！”惠敏休息过后，精神头儿还算不错，昨晚因为他挨打的情绪也调整过来了，都有心情跟张靓互怼了，这让偷偷观察的柯笑与纯姐放心不少。

“哟呵，这都被你猜对了！”张靓故作惊讶，表情那是相当浮夸。“可惜没奖励。”她很不淑女双手一摊，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抓紧时间休养，上班时间没你拖后腿，人家可是很不习惯呢！”她毫不避讳的揭老底。

侧旁，惠妈与纯姐小声交流几句，任由张靓跟惠敏瞎闹，眼光不时瞥向柯笑的方向，让他感觉摸不着头脑。假笑男孩被迫营业，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任她审视，不时还要点头示意。

“边去儿，你才拖后退呢！”惠敏没好气地白了张靓几下，余光时刻关注着柯笑的动静，见他如玩偶般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窃笑不已的冲他做鬼脸儿，感觉甚是好玩。

旁边，张靓白眼儿翻尽，默默吞下这碗狗粮，简直恶心到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