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仁心之伤

“柳源均就是你的名字么？。”宋川问“徐洛舟既然对你有恩，那你来救他儿子的性命却也是懂得知恩图报。只是他未必会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吧？”

柳源均点点头，“徐洛舟初见到我时倒也没有太过惊异，平静的问我从哪里而来。

“在下是星城本地人，早年家父有疾曾得徐大夫行医施药。今听闻令郎身患怪病，我曾学过一些偏方杂术，或许可以试试。”

徐洛舟皱紧眉头，“我行医二十年医过各种疑难杂症，可我子之病我从未见过，他脉象平稳，心率正常。可是就是每日昏睡，不吃不喝，我自己都找不到病因，何况你呢。年轻人，你请回吧，徐某谢过你的好意。”

“那徐大夫可有什么好办法？以现在令郎的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如果再不医治，就是神仙也回天无术了。”

“那好吧，请跟我来”徐洛舟叹了口气，领着我来到了徐蕴的房间。

徐蕴长的很俊秀，但身形消瘦，面容憔悴，我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消逝尽。

“徐大夫，请你回避一下吧”我说。徐洛舟点点头走了出去，将门关上。

我知道徐蕴已是病入膏肓，普通药物根本无济于事，更何况我根本不懂医术。但我感觉这个少年似乎冥冥之中与我有种联系，我觉得我必须要挽回他的生命。于是我决定与他缔结灵契。

但这么做会大损我的修为，而且一生都不可以解除，不过只要能救他一命，我便在所不惜。我将灵力灌输进他体内，看到他慢慢睁开眼睛，才松了口气。

徐洛舟激动不已，对我千恩万谢，想要倾尽家财来报答与我，我虚弱的摇了摇头，起身便要离开，徐洛舟忽然扑通跪在了地上。

“徐某何德何能，竟劳烦上仙救犬子性命，既然上仙不肯受这俗世钱财，我当为上仙建庙，代代供奉，香火不断。”

我愣住了，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做了很多掩饰，可没成想还是被看出来了。

“徐大夫言重了，我只是个略懂偏方杂术的凡夫俗子罢了”我不想节外生枝，因此不愿坦白。

“阁下气质相貌非同一般，且既不用针灸，又不开药方就治好犬子，我心知阁下并非常人。不知上仙在何处修行？”徐洛舟问道。

“我本是你院中柳树凝聚日精月华幻化出的灵。感你救护之恩，故来相助。徐蕴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身子弱，需要细心调养些时日。我不便在此久留，先告辞了。切记今晚的事不要传扬出去。免得生出事端。”我嘱咐道

“上仙放心，徐某绝不会透漏半个字”

以徐洛舟的品行，他答应的事情自然会说到做到，我倒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我没想到，一切却被来探视徐蕴的夫人在暗处瞧见。

夫人虽说也不愿泄露此事，可毕竟是女人，管不住自己的嘴，再加上徐蕴一夜之间恢复如常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几日后左邻右坊都在传徐洛舟家中有棵神树，可以起死回生。

寻常百姓知道倒也无妨，可此事偏偏传到了与徐大夫有积怨的章舒言耳中。

徐大夫一向与人为善。而这章舒言是个药商，为人尖酸刻薄，所以生意一直不好。徐大夫曾多次劝他应当重医德，他不仅不听，反觉得是在挖苦。更是心生妒忌将原因归结到徐大夫身上。

恰在此时，星城瘟疫流行。他便借此编造谣言说徐大夫为治自己儿子施行妖术，将病转移给大家，百姓愚昧，竟信以为真。纷纷涌入徐宅，要讨个说法。

徐大夫百口莫辩，章舒言又买通了官府，官府以行妖术祸百姓之罪名将徐大夫打入大牢，又查封徐宅将他多年所藏医书著述尽数焚毁。夫人悔恨不已，自尽而亡。

“这一切你应该都看在眼里吧，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呢？”苏菱问。

“我并非不想出手，只是一旦现身便更坐实了徐大夫的罪名。于是我潜入牢房，想救他出来。”

“我不会走的。你走吧”徐洛舟出乎我意料的回绝道。

“为什么？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离开星城去任何地方，你还可以继续做个医者悬壶济世。”我看着他道。

“我如今身负恶名，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唯有以死明志。且我夫人已亡，我断无生念。”徐洛舟目光呆滞，如同木偶。原来摧毁一个人只需要毁掉他所热爱的事业，毁掉他苦心积累下的名誉。

“可是你还有个儿子，他需要你。”我仍试图唤醒他对生的渴望。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但如烟花一样转瞬即逝。“蕴儿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希望你能代我好好照顾他。算我求你最后一件事了。”

“哎哎，我只是个下等妖灵，没搞错吧。托孤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找我。”

“你虽是树灵，然天性纯良质朴，蕴儿交给你我便安心了。你若不嫌弃，徐某愿以兄弟相称。你心中莫要有恨，多行善事，自可得正途。”

我再三相劝，徐洛舟不为所动。我只好回到徐宅。后来听府中下人说他在狱中绝食数日而亡。

过了几日，府中丫鬟仆人走了大半，只剩下了几个还算忠心的下人照看着徐蕴。

我问过才知原来徐宅主人已亡，官府将徐宅卖给了章舒言。他遣散徐宅旧人，准备搬过来住。

为庆祝乔迁之喜，他在徐宅设宴请了许多达官显贵，包括那个受贿的狗官。而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好机会。

章舒言自然不会顾及太多，觉得柳树碍事，便找一帮人准备砍掉。于是我动用灵力引天火杀掉了府中的所有人。除了被他安排在柴房打杂的徐蕴和几个下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制造了各种恐怖传闻和幻像。再加上那场诡异的大火，周围人纷纷搬走，这里便成了荒宅。但后来仍有人为求真相擅闯进来，于是我布下了结界，我谨记徐洛舟生前所言，并不想报复那些百姓，只希望可以让他平静的生活下去。”柳源均看着徐蕴道。

“原来如此，用灵力杀人自然不会留下痕迹，难怪会传的那么邪乎。”宋川恍然大悟。“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距今已过百年，你是灵也就罢了。他怎么可能相貌一点都没有变化”

“百年前是我用灵力强行为他续命，虽说可以维持他的生命，但他的体貌心智都只能停留在十四岁。柳源均黯然神伤“当初我引天火杀凡人已违背天道，又耗费百年修行扭转生死，如今我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那你以后有何打算。当年徐大夫以仁心济世，徐宅在百姓看来是祛病除疾的福地。可如今这里荒凉萧索，人人都避之不及，这也不是徐大夫所希望看到的吧。”宋川道。

“我也想过走出去，徐蕴常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我们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如何能在外界生存下去。相比之下，这里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我只想在这里走完一生，尽完我的使命。”

“这个你不用担心”苏菱拿出一张银色卡片，上面印着一朵绽放的彼岸花。“你拿着这个按上面的地址去灵引寮抚灵分社，他们会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他们还有专门针对灵体的药物，让你再活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的”

柳源均有些犹豫。

“不要算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你如果一直在这里制造恐慌，灵引寮可以对你采取一些非常措施的。”苏菱白了他一眼

宋川心道大姐你怎么那么像逼人家拆迁的开发商啊。

“那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希望你们妥善处置这座宅子。它承载着太多的回忆和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