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终极审判（上）

金骏眉太年轻，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喜怒哀乐立刻就浮现在了脸上，而老妇早就见惯了人情世故，金骏眉此刻心里想的什么，她又岂能猜不出来？

于是老妇在金骏眉身边叹道：“八成是因为胭脂街那件案子。”

金骏眉虽说昨天才来警署报到，但是胭脂街的那件案子由于颇有影响，所以她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其实也就是上个星期的事儿。

上星期以胭脂街为中心，有个小型的狂欢节，在狂欢节结束的第二天，警方发现了一具被**的碧池尸体，手段非常的残忍，受害者足足忍受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折磨才死去。

警方很快就抓获了凶手，其实也是凶手根本没有打算逃跑，反而有恃无恐的对警方说：“不是说在大都会的狂欢节，随便怎么玩儿都可以吗？”

凶手的话说的没错，“随便怎么玩都可以”确实是狂欢节的宣传口号之一，但是这个并不包括对他人的刻意伤害，哪怕对方是个碧池。

但是警方还真没法对凶手怎样，因为凶手是钢铁城邦第一执政的次子，名叫庄田幸之。

警方拘捕了庄田幸之还不到两个小时，钢铁城邦的外事机构就派了人来，行使了外交豁免权，并对大都会警方承诺，庄田幸之将在钢铁城邦受到法律制裁。

金骏眉被老妇这么一提醒，再看时，才发现那群女人不但簇拥了阿俊，其中几个女人还帮他提着行李，其中包括两个长条形的钓鱼包。这也是大都会泛洪区的特色，很多执行任务的警官或者赏金猎人都喜欢把长枪放进钓鱼包里携带。

“他们这是……”金骏眉既然到大都会警署来实习，自然也做足了功课“他们难道想实施终极审判？”

老妇点点头说：“是啊，这是上天赋予弱者的特权，他们有权利自己来施行正义。”

终极审判，是大都会泛洪区的特色法律之一，当受害人觉得不能从官方获取公正的时候，他们有权自己来实施正义，前提是必须在警署注册备案。

所以，庄田幸之虽然可以从大都会警方手里以外交豁免权脱身，但是官方对民间的这种合法复仇也无权阻止。

只是，庄田幸之现在躲在钢铁城邦驻大都会的外事机构里，正等着钢铁城邦的人来接他。既然要保证他的安全，钢铁城邦派出的护送分队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就凭阿俊那副费柴样子，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金骏眉到不是为阿俊担心，而是感到好奇。

老妇却好像对阿俊信心满满，非常欣慰地感叹道：“唉……这下阿俊欠我的房租算是有点着落喽。”

说完，她又对金骏眉说：“瞧我，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没自我介绍下呐，我叫风大妞儿，你父亲也算是我的朋友。房间暂时就这个样子，还需要什么跟我说也行，跟店里的人说也行。吃饭就在楼下餐厅，餐费和房租一起一月一算。”

金骏眉脑子还在想胭脂街终极审判的事，这边对风大妞的话也就浑浑噩噩的点了头。

这时那些半大小子已经把所有的行李都搬进了房间，缺都不走，眼巴巴的站在房间里看着金骏眉。

金骏眉知道这是在索要报酬，可她却不知道该给这几个小子多少钱好，来之前做的风俗研究似乎都用不上。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风大妞却从衣兜了抓出了一把铜钱儿，一下子扔到了门外边，这帮小子顿时跟脚底上了弹簧一样，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争抢起屋外散落的铜钱来。

金骏眉眼珠子瞪的老大，她也是付过小费的人，却没见过这么付小费的。

风大妞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对付这帮猴崽子不用太客气，你若是当面挨个儿付钱或者怎么着，会嫌多嫌少的纠缠不清，就让他们自己个儿抢去吧，呵呵。”

她说完，就向金骏眉告辞，笑呵呵的出门去了，并且从外头将门带上了。

等风大妞出了门，金骏眉才发现这一路走来，又是一身的汗，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里面宽敞干净，设施齐全，甚至还有个单人浴缸。她扭开水龙头，一股清泉流出，又见水龙头上方有一个标识牌，上面写着一行字：三级净化水，可用于洗漱，不宜引用。

这应该就是大都会特有的水分级制度了。

连续出了两身汗，浑身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金骏眉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浸泡在清凉的水里好好享受一番。于是她打开浴缸上的水龙头，又回到房间里打开行李，寻找换洗衣服，却在衣箱里发现了父亲送给她的防身小砸炮。

看到了枪，让她想起了胭脂街的终极审判，那个废柴一样的阿俊能完成这么高难度的任务吗？看风大妞的样子好像对他挺有信心的，但是金骏眉对此的好奇心却怎么也压制不住，她决定去看看。

于是她回到浴室关闭了浴缸的水龙头，草草的用一个淋浴洗去了身上的汗渍，然后换上了适合运动的胸围。她的胸围也是特制的，中间是一个快拔枪套，用于放那把小砸炮。而另一个备用弹匣则放在背后。

但作为一个警界新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总是担心火力不足，于是她又从自己的备用小军火库里，找到了一把“小毒蝎”全自动手枪，并且把三个二十发装的弹匣插到了腰封里。

随后，金骏眉又选了一件防晒风衣作为外装，外带一顶长帽檐的遮阳帽。

穿戴完毕，金骏眉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很满意，是非常漂亮的中性打扮。

金骏眉下楼的时候努力隐藏着自己的身形，生怕被风大妞叫住问什么话，但是风大妞似乎正在吧台里面专注于算账什么的，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走出风大妞的店门来到街上，一直都没被人发现，金骏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任务一样舒心，可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过一个声音道：“警官姐姐你去哪里啊。”

金骏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袭臀圣手的臭小子，松了口气道：“我要做什么还用向你汇报啊。”

臭小子贱贱地笑着说：“当然不用了，只是风大娘让我给俊哥送点东西，还寻思着要是你顺路，我可以给你当个向导什么的呢。”

金骏眉忽然觉得这条街道上的每个人都不简单，但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目的，就说：“谢啦，我跟你可不顺路。”

臭小子咧嘴笑道：“不顺路也无所谓啦，不过你要是在这一带遇上了麻烦，随便找个小厮，跟他说我名字，他就会帮你的，我叫贝克。”他边说，边一路跳跑着从一条房屋之间的窄巷里跑的不见了。

金骏眉有些丧气，难道是自己作为一个副警长的警威还不够吗？一个街上的小混混居然都说可以罩着她，果然还是父亲说的对：出了这道围墙，一切都会变的不一样。可笑自己当时还嫌老爸嗦呐。

金骏眉在码头上了一艘出租快艇，直奔钢铁城邦外事机构的所在地金街，却被快艇司机告知：今天金街的主码头被警察封闭了，因为胭脂街的屠夫今天会被接走，所以只能在备用码头登陆了，如果是去参加终极审判的，只怕要劳驾多走两步路了。

金骏眉当然不在乎这两步路。

半小时的水路，到了金街。金骏眉付了船钱上岸，却看见金街今天跟游行一样，满街都是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碧池类女人。也有少量的男人和一些类似公益志愿者一类的人。他们之间的相同点是，不是带着长枪就是举着木牌，而木牌上的内容也差不多，多是纪念那个被害碧池的图案和字样。

钢铁城邦的外事机构不大，即便是轻型飞艇也很难在屋顶上降落，因此警察们封锁了从外事机构到码头的大约六十米的街道。但是双方都很理智，警察都带着白手套，背对着前来参加终极审判的人群，面向街道站成两排，一直延伸到码头。

背对终极审判的参与者是一种无声的支持，所以他们的队形也不密集，隔上三五米才站着一个警察，而终极审判的参与者也很配合，他们并未冲击街道，而是聚集在街道两侧举行自己的活动。

在街道的两侧，各自设立了两个纪念墙，上面贴着不少被害者生前的照片，不时有人往墙角放下一个花束或者是纪念卡以示悼念。

金骏眉寄过去看了，照片上是个三十多岁的微胖女人，说不上漂亮，但笑的很灿烂。同时她发现悼念墙下还有一个捐款箱，据说是为了被害者的儿子，今年才六岁。

金骏眉看着那个男孩的照片，往捐款箱里放了一枚小银币。

由于家庭出身的原因，金骏眉对这些碧池自然是全无好感，甚至于是鄙视，但是今天悼念墙前的气氛，却让她感受到了，即便是个碧池，也应该享有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

另外街道上还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人，他们用口琴，手风琴和吉他伴奏着，唱着歌，就好像是在举办一场露天音乐会，而所唱的歌曲却大多是一首地球时代的古典歌曲“莉莉玛莲”。

金骏眉这才想起那个被害的碧池好像就叫莉莉。

金骏眉在人群中徘徊着，观察着，同时也寻找着阿俊的踪迹，但过了二十多分钟，别说阿俊，就连那个贝克的影子也没有找到。她有点后悔，也许让那个贝克带路，能更容易的找打阿俊吧。

但她马上又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我可是警校的高材生呢，怎么能轻易的像那种小混混救助呢？

天空中传来飞艇发动机的声音，人群开始向主街聚拢，金骏眉也夹在其中，由于人群密集了起来，夹杂着劣质香水和汗液的味道开始钻进金骏眉的鼻孔，让她有些想呕吐。但她强忍着，想看看废柴阿俊怎么主导这次终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