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唯心而已

“果冻”一破，蜀山弟子都冲了过来，全都拿着剑直指明启后背，明启侧着头斜着眼看着一众弟子，他明白只要束严不发话，就没人敢轻举妄动。此时水伯已经落在五人当中，明启早就听说过水伯，是蜀山开创之初便来到蜀山镇守锁妖塔的老前辈，明启一施礼，“前辈。”

“这无形之墙是戚平柳教你的吧？”

“是。”

“你回去告诉戚平柳，百万年之约，不要忘了。”

“前辈，不知是否只说这句师尊就能听明白？”

水伯十分自信地说道：“他肯定能明白。”

“是，前辈的话晚辈一定带到。”明启又一施礼，“前辈，敢问前辈如何灭我愤怒之火？”明启问完见水伯只是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明启便继续问道：“不知前辈与北冥的老余前辈是何关系？”

“老余？并不认得，北冥的人，我只认识一个老鲲。”

“是否善御水的。”

“不错。”

明启心想：北九良就是不靠谱，什么老余？！不过明启又想这水伯名字里有个水字自己早该想到的。能够灭掉愤怒之火的只有北冥的海水，所以自己在老余面前才不敢造次，只是没想到来了蜀山竟也遇见一个御水行家。这几天明启只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么想着，明启见蜀山的长尊们还都看着自己，便再次一施礼，“前辈，晚辈告辞。”明启既然得到李毅并未对明阳做什么的明确答案自然离开打算继续寻找明阳。

他一出殿，所有蜀山弟子都怒气冲冲用剑指着他，明启连四位长尊都不怕，打群架也完全没在怕的。他从容而过，与刚才进蜀山的时候相比，虽然衣服不再飘逸，神色却并没有任何区别。弟子们只是拿剑指着他，一步步退出了蜀山大门。大门口，明启倒客气了一句，“不必再送了。”说完化成一缕黑烟飞走了。

芷越被明启的气度征服了，她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见魔界的人，这人与她的想象完全不同，法术高强却不傲慢，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乃真英雄也。还有这水伯，她以前一直以为水伯不过是个看门的人，顶多就是再看一下锁妖塔。今天她算是看出来了，水伯才是这蜀山隐藏的大佬，而其他三人说是长尊却加在一起连魔界的大公子都打不过，芷越便动了要拜水伯为师的心思。而白蕊姬却另有他想，她对法术高低并不太放在心中，要想白家保持仙界第一家的地位，她就要在这蜀山有所建树。今天她看见了明启的无形之墙，心中更加知道建功立业不易。白蕊姬看着明启远去的方向，心想：下一次她绝不会再在人群中拿着剑傻傻地听从别人的调遣。而想要在众多的蜀山弟子中脱颖而出，法术固然重要，所处的位置更是关键，如今她占据地利、人和，只差天时，而时机来临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大殿内，束严着急询问水伯，“这无形之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厉害。”

“这是戚平柳自创的法术，看着无形，其实韧性十足，以前那人很喜欢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哼，又是戚平柳！”李毅对戚平柳这个神界叛逃之人的厌恶甚至超过了对妖魔鬼怪的恨意。

“水伯，你刚刚叫大公子传话说什么百万年之约是什么意

思？”

“那是我与戚平柳的事情，你们不必管。”

“水伯，虽然您是前辈，但是现在师兄才是掌门，掌门问话，怎可不答？”李毅觉得蜀山有规矩，掌门为尊，这是等级不分先后，不是法力高就可以为所欲为，这是道法，所有人都应该遵从。

水伯不想再说什么了，便自行离开，李毅站在殿中指着水伯的背影，“掌门师兄，你看他，这样真的能守住锁妖塔吗？”

束严知道水伯和李毅的脾气，虽然他为掌门李毅也是在维护他的颜面，但是前辈也应该得到尊重，所以只好改变话题，“各位师弟，还是赶快回去换件衣衫吧。”

这边明启出了蜀山想着自己一个人力量终究有限，便回到魔界调集人手继续寻找明阳。明启来到不周山，将水伯的原话告诉了戚平柳，戚平柳一听果然就懂了，“我当然会赴约。”

“老师，这话是否需要再去转达。”

“不必了。”戚平柳看着不周山中央的大柳树，鸟儿再次飞起盘旋又迅速归巢叽叽喳喳叫个不听，“明启，你在找明阳吧。”

“老师怎么知道？”

戚平柳回过身，神秘地笑了，“明启，每个人活在天地之间都有自己的使命，他是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老师？”明启知道戚平柳早已超脱世外，若他这么说自是看到了明阳的天机，“学生一直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想问为什么我没有收明阳进不周山？”明启点点头，戚平柳却笑了，“明启啊，他是你弟弟，可是他不是你的私有，很多事情即使是危险，他也必须自己去经历，有些人也必须他自己去结识。”

明启一听有危险，更加担心了，“老师。”

“哈哈哈，放心吧，虽然有些事情我还没有完全参透，但是他会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启一听这话倒是安心不少，一抱拳，“多谢老师指点迷津。”明启告退而去，没走几步竟见一熟悉身影。“凉也？”

“明启？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帮人给老师带句话。你怎么在这呢？”

“唉，没想到我有返祖之血，只得回来学习御心术。”

“御心术？我以前在书上看见过，这术法极为危险，你……”

“哈哈，明启，现在已经不是我能选的了。”

明启见凉也倒还开朗，心里也轻松不少，“我回去告诉九良你在这，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哎别。”凉也拉住了明启，“你也知道，我练这御心术实在凶险，老师说心中不可起波澜，所以我在这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明启想想的确是自己唐突了，“那好。凉也，等你学好了御心术，我们一定去三一酒家喝两杯。”

凉也笑着轻声说道：“好啊。”

远处，戚平柳看着两位少年，心中感慨万千。想起百万年前，自己与八苍、向北、于水一起学习论道，昆仑周边的疯狂暴雪，昆仑的万顷白云，昆仑的落日黄昏，似乎就在眼前，又似乎在梦里，越来越不真切。

“还没有想好吗？”戚平柳扭头看

去，少年八苍看着明启远去的背影好奇地问。

“你怎么又来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你需要我来给你说道说道吧。”

“那你想说什么呀？”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每个人活在天地之间都有自己的使命。”

道理谁都懂，可是每当戚平柳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时候就会由衷感叹：“太可惜了。”

“可惜？是挺可惜的。”

“我以为你会安慰我几句，或者好歹说句有用的话也成呀。”

少年八苍面向戚平柳，“老戚，我已经死了，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情。”少年八苍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我就是你啊，我只是你而已。”

戚平柳转身看向少年八苍，他已经变成了自己，年少的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戚平柳，万事万物，唯心而已。”说着，少年戚平柳渐渐消散了，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戚平柳又重复了一句“唯心而已。”

此时凉也走了过来，“老师。”

戚平柳收回思绪，“凉也，御心术要求强大的信仰，所以为师不得不问你，你觉得人生当中什么最重要？”

凉也想了想，“老师，我觉得信义最重要。”

“若你曾经相信的人或事欺骗了你，如何坚守？”

“老师，学生以为人所坚守的应是大义，为了心中的大义可以舍身可以忘己，这大义为的不是一时私欲，所以纵使天下人负我，我也愿意坚守。”戚平柳看了凉也良久，竟一言不发，凉也倒是好奇起来，“老师心中什么最重？”

戚平柳收回目光看向远方，最终淡淡地说了一句，“活着。”

“活着？”凉也以为戚平柳必有什么过人的言论，没想到竟是这两个字，“老师，若是人活在天地之间，如刍狗，如尘埃，纵使百万年，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凉也，我们也曾慷慨激昂，可是百万年后，年少时候的理想早就成了空谈。曾经我们以为可以开创一个人人平等，万物和平的六界，可是沧海桑田，人心思变，眼前的世界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般美好，甚至因为我们曾经想要努力达成目标所做的牺牲，都将世界推向了另一个境地。有时候我在想，若是时间重来一次，八苍还是会以身殉道，向北还是会关闭秘境，阿水还是会立起锁妖塔，而我，仍旧会来到不周山，因为我们在那个时候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而这选择是我们想要坚守的。当时做抉择的时候谁能知道是对是错呢，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老师，学生一直想问，当年您为何在神魔大战还没结束的时候离开神界，我听说你和八苍老祖是很要好的朋友，有人说，有人说就是因为您的离开，让他不得不以身殉道。”

戚平柳再次看向凉也，凉也的眼光没有躲闪，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他想知道即将教授自己御心术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可是戚平柳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因为这些年戚平柳也曾怀疑自己的选择，他不知道时间会带给他什么样的答案，于是他心中又默念了一遍：“唯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