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五彩真龙

“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呀。”明启用手轻轻指着明阳，“老师说你天天缠着他让他教你绝技，老师可是不胜其烦，让我把你弄走。”

明阳双手叉腰，“嘿，这师叔怎么还告状呢？真是一点老师的觉悟都没有，人家人界的圣人还说有教无类呢。”

“那绝技是随便能交给别人的吗，你就别胡闹了。”

明阳仍旧不服气，指着陆离告状道：“那黑龙老师还把他的本事教给陆离呢，他怎么这么随便？”

明启并不知道黑龙老师与陆离婆婆的过往，但是人家的本事教给谁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他这个做学生的没什么好说的。“说话小心点，你就不怕黑龙老师听见了，又一掌给你打回家吗？父尊现在可是一肚气火气，正愁没地方发呢。”

“父尊怎么总是一肚子火气？又是谁招惹他了？”

明阳并不想当着陆离的面说魔界的事情，只是一把捉住明阳，一边往外走一边对陆离说，“等你练好了剑法，通过传声筒联系明阳吧，我现在先带他回家了。”

“哦好。”陆离看着明阳挣扎两下终究拗不过明启只能跟着他离开的委屈表情，还是忍不住偷笑。

第二天，陆离继续练习，只不过因为戚平柳突然有事离开了不周山，黑龙老师接管了全部学院事物，陆离现在是单独在小院中练习。

这小院被黑龙老师设置了禁制，外边之人无法感受内部的气机，也看不到里边的人在做什么，这样陆离可以尽情出招。

终于在第三天，黑龙骨剑划出一条小龙，虽然只是细若游丝，惊鸿一瞥而已。但是陆离受到极大鼓舞，直练到半夜三更，黑龙老师查寝回来正看见陆离目光坚定，一招“游龙浅渊”出的规规矩矩，一条五彩游龙气势倒也还可以。

黑龙老师微微一笑，只三天，出成这样已经不错了。陆离也对着黑龙老师一笑，这一笑，在灯光的摇曳下竟直接激荡入心。

黑龙老师见陆离明明与真长得一点也不像，真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神中总透着那么一点忧伤，她身高胫长，往那里一站是亭亭玉立。而陆离则生的瘦弱矮小，一双板栗一样的眼睛嵌在深深的眼窝里，透着坚毅的光芒。

陆离觉得黑龙老师看自己的眼神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不像向北那样满含期许，也不像明阳那样清澈透明，更不是绿影那样依赖温柔，更像是一种遗憾，失落，悲伤。

“黑龙老师，是我做的不好吗？”

黑龙老师被陆离一问，瞬间收回思绪，“哦不是，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天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陆离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点点头离开。

第二天，黑龙老师一如既往教导陆离学习，好像前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陆离只当黑龙老师真的在想别的事，也并不放在心上。

日复一日的学习，陆离终于学会了全部招数。其实这剑术不过六招，两招用来防御，四招用来进攻：游龙浅渊、双龙戏珠、飞龙在天和万龙奔腾。最后一招已经是很高深的法术，黑龙老师甚至不要求陆离马上学会。因为他觉得陆离一时半会儿肯定用不上，知道怎么练习就行了。

又过了十天，陆离完全掌握了前五招，黑龙骨剑化出的龙开始有了龙气。

所谓龙气就是精气神，不像第一次化出来的那么瘦小没有攻击力，而是气势磅礴，龙啸之时产生一种压制性。这不仅增加了陆离攻击的有效性，还补齐了她身材矮小的短板，让敌人不会再轻视于她，按照黑龙老师的话就是，退敌以威。

往后十天，陆离专注练习最后一招万龙奔腾。

黑龙老师只演示一次，当他背对院门，面对假山出招，天降万条金光，期初金光凌厉似剑，顷刻间化作万条金龙汹涌奔腾而去，假山随即爆裂，山后的泉水洒了一地，黑龙老师收住法力，万条金龙消失不见。

陆离目瞪口呆，她觉得只这一招，便可抵御千军万马。

“你来试试。”

陆离接过黑龙骨剑，心中既兴奋又愧疚，毕竟将近一年的时间，自己简直是让黑龙骨剑明珠蒙尘，拿着令箭当鸡毛啊。

“没关系，第一次打出什么样子都没问题。”

陆离回过神来，在黑龙老师的注视下御剑而出。

什么也没有，连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陆离尴尬一笑，黑龙老师却安慰道：“你之前几招学的很快，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好的。你不必太苛责自己，慢慢来就好。”

陆离重重点头，又开始操练起来。

“我看你这架势很是神似，接下来你自己练吧，我要去看看学生们。哦对了，这假山你不用管，以后我自己会重新搭建的，我原本就觉得不甚美观，借此机会正好重新休整一番。”

“好，您放心去吧，我一定好好练。”

黑龙老师走后，陆离又从头到晚理顺一边。她明白，高招不再多，管用就成。

到了第三十天，陆离的万龙奔腾终于有了一点样子，万龙谈不上，三四条总是有的。

“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又不上阵杀敌，遇到了一般敌手，只这一招，好歹吓住了敌人，你就赶紧逃命，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陆离想了想，打不过就跑的策略不是师父叮嘱明阳的吗？没想到如今也有人这样叮嘱自己了。

“你不要以为我这样说是不看好你，你要明白，我们妖魔，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倒是知道，之前我被红红前辈抓了，我就拼命想活着，虽然我不知道活着能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作为妖，死了连个下辈子都没有，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红红抓你做什么？”

“哦没事，她也是为了保护我，没对我怎么样。”陆离微微一笑，“黑龙老师，谢谢您。”

黑龙老师严肃的面庞中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意，许久，黑龙老师才说道：“陆离，以后，万事小心。”

“嗯！”陆离重重点了一下头，又咧嘴笑了。这一次在陆离眼里，黑龙老师就像自己的长辈，当她即将远行，长辈总是会忍不住担心，不舍的眼神中又饱含对晚辈的期盼。

陆离突然心头一动，飞身跳起高喊一身，“黑龙老师，接招！”

黑龙骨剑剑锋从上而下扑面而来，黑龙老师下意识御敌，陆离觉得风声呼啸而来，整个人向后翻仰而去，等陆离翻身站定，她见黑龙老师已经化成一条五彩真龙。

这五彩真龙并非全身大面积覆盖着色彩，而是乍一看通体黝黑，只是在灯光的照应下，每一片龙鳞都闪耀着五彩光芒！

陆离目瞪口呆，黑龙老师好久没有变出真身了，只是最近教习御剑，龙气在体内缓缓流动，被骤然攻击，下意识露出了真身。黑龙老师见陆离已经收手，再次化为人形，“没吓到你吧？”

陆离赶紧跑过来，睁大眼睛看着黑龙老师，“老师，您不说您是黑龙族吗？我看您是彩龙族的吧？”

“你看到我的五彩龙鳞了？”

“嗯，很漂亮，我以前就没见过。”

陆离，这还要谢谢真呢。”

“婆婆？”

黑龙又开始回忆过往，“那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原本黑龙老师不想多说，见陆离满眼期待，想着这是真的事情，告诉陆离要无妨。

“那时候我刚来不周山教学，你婆婆也刚入学。大家知道我是黑龙族的时候在我背后窃窃私语，那个时候我欠了戚平柳一个人情才答应来此教学，根本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学生们对我议论纷纷，我心里起了很大的波澜。

那天学生们都放假了，我便化出黑龙真身，趴在冥界之水里一个人想事情。

不知什么时候，真坐在河沿儿上撩水，好似百无聊赖，又像等着我先开口。

我自然很好奇，因为一般看见黑龙真身的人都很害怕，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只有她愿意靠近，还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

我侧过头问她要做什么，她的回答真的很不高明。”黑龙老师突然笑了起来，“她说她打翻了颜料，颜料混在一起，变成黑色了。

她还跟我说，这颜料是要染衣服的，问我要是将衣服染成全黑色有什么问题没有。

我说咱们魔界本来就漆黑一片，大家也都爱穿黑色的衣服，你这话问的实在太无的放矢了吧？

她笑了，说，那你一个在魔界的龙，全黑就全黑呗，又没人看你，你还是男的呢，那么在乎颜色干嘛？

我就说，我的祖先都是亮色的，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黑龙就被视为异类，逃出了神界。

然后她悠悠然地跟我说，北冥的冰盖上有一种熊，本来毛发是中空的，太阳一照便显出了白色，也许人家大白熊也很无奈啊，没准人家也想要七彩颜色呢。说着，她就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像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就是那天，我认识了真。

后来我想开了，就请学生们来我这里做客，告诉他们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师长，没什么特别的，后来，学生们不再议论我了。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请真前来做客，她嫌弃我这里太黑了，死气沉沉的。我便背着所有人去往神界，截取了一缕阳光。

等我将它带回来，真竟然没有走，而是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第一次去神界，紧张又劳累，便也在房间里睡着了，不知怎的，我化出了真身。

那缕阳光照在我身上，我的每一片龙鳞都发出了五彩之色。真惊奇地叫了起来，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黑龙族根本就是五彩之龙。”

黑龙老师说着这些过往，有喜悦有悲伤，最后，黑龙老师的眼神再次暗淡下来。

“那您为什么没有告诉别人呢？如果龙族知道了真相，就再也不会追杀黑龙族了。”

“哈哈哈。”黑龙老师似乎很累似的，突兀地笑了，“我们黑龙族与龙族在过去的万年间冲突不断，即使同宗同源，两族之间的世代冤仇，恐怕再难消除了。”

陆离觉得很失落，就因为一个在特殊时期的误会，导致了族群内部分列，而且永远无法修复，这是一件多么无奈又悲伤的事情啊！

黑龙老师拍拍陆离的肩膀，“你不必这样，连我都觉得没什么。世间事原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是我们妖魔活的时间太久，仇记得就更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只要做好分内事，不去主动挑起争端就好了，至于争端何时能够停止，从来不在于一人一事，都是大局使然。”

陆离懵懂地点点头，黑龙老师告诉陆离，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教她的了，让她日后勤加练习，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