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潭死水之下

明启从沸翼将军府回来已经很晚了，明阳一直等在寝宫不敢睡觉。明启却希望明阳能够自省，便没有来找他。

紫阳一直等在明阳寝宫，她本来是要与明启一起去沸翼那里，可是明启说这件事他自己处理就好，紫阳心里有些别扭，毕竟是自己私下与沸翼会面才导致了后边这一系列的事情，如今明启对她的态度让她觉得如坠冰窖。

“你回来了。”紫阳远远见明启进来，赶紧起身相迎。

“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明启，我……”

明启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的。”

“你知道？”

明启点点头，沸翼在他这里算是重点监控对象，他曾三次私下接触紫阳，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明启都一清二楚。

紫阳知道了真相，心里却安定不少，毕竟误会不解开日后两人心中的疙瘩就会越来越大。可是紫阳转念一想，明启明明早知道这件事了，他却一直没有与自己说过，更没有暗示过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明启在考察自己呢？他在等着自己做出选择，或者在一切尘埃落定后，给予自己最大的打击？紫阳心里一凉，但是脸上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明启再次点点头，既没有挽留紫阳也没有送她出来，而是自己坐在木制的台阶上发起呆来。

紫阳浑浑噩噩回到家中，紫金王正焦急地等待。

“宫里情况如何？”

“啊？”

“大公子如何说？”

“我不知道啊。”紫阳有气无力坐在椅子上，紫金王疑惑满满，“你不是刚从宫里回来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真的不知道。”紫阳心烦起来。

“怎么了？你和明启吵架了？”

“没有。”

紫金王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紫金王刚想开口追问，又觉得孩子大了，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这个做父亲的多说无益。但是紫阳见紫金王这样更加烦躁，“哎呀我都说没有了！”

紫金王本来就一句话都没说却惹怒了紫阳，只好悻悻离开，紫阳独自坐在大厅里，竟然越想越伤心，最终呜呜哭了出来。

沸翼着实被明阳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游手好闲的二公子能打出愤怒之火，今天即使他侥幸逃脱，明天也难免会栽在阴沟里。

“公主殿下没有发觉二公子最后的异常吗？”

长公主摇摇头，“真是奇怪了，之前我的人说蜀山的掌门跑到魔界来要人，说是阻碍了他们蜀山收妖。那殿上当值的魔女明明看出是明阳，可是我哥哥却一脸没这种事的表情。而且他也一直没有对明阳追责，我还以为是束严看错了。如今看来，明阳还真没准得了什么大机遇，一飞冲天了。”

沸翼全身紧张起来，“二公子也能一飞冲天吗？他最近不都

在宫里吗？哪里来的机缘？”

“我又没看着他，哪知道他是不是在宫里，他之前被我打了，一直说养病，后来我就没见他了。”

“哎呦我的长公主，那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沸翼心里一颤，“魔尊的运气还真是好呀，两个儿子都不是窝囊废，一个明启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来一个明阳。”

长公主翻了个白眼，“一个明阳就把你吓到了？他那个笨东西能厉害到哪去？”

沸翼尴尬一笑，“哦是是是，如今我们还是要专心对付大公子。”

长公主长叹了一口气，“真是麻烦，一个还没有搞定，又来两个小的。”

沸翼赶紧安慰道：“如今北邦的凉也肯定是明启的人，紫金王那个老匹夫向来为哥哥马首是瞻，所以他们手里是东原和北邦，我们手上是西凉和南疆，可是北邦如今动-乱，我觉得我们还是占着优势。”

“占着优势有什么用，筹谋了两百年了，还是打个平手。”

沸翼嘴角上扯，今天这样的局面他也不喜欢。可是魔界就是这样，所有人都以为魔界一直一团乱麻，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但是只要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就不会有人愿意去当那千古罪人。若在人界，为了此生繁华还可尽力一拼，魔界的摩擦却一直似有似无，因为就算再大的漪涟，扔在万千年的岁月长河里也是波澜不惊，古水无波。

两人又商量半天，无非想在北邦插进自己的人。谁都知道，在这乱世，争取更多的强者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不二法则。

魔尊毕竟是魔界长尊，生气过后还是要解决问题。他独自来到明启的寝宫，见明启竟然双眼无神坐在茶桌旁。

等魔尊走进了，明启才察觉到，赶紧起身迎接，“父尊。”

“坐。”魔尊背对着门跪坐在茶桌旁，明阳端坐一旁，看着魔尊烹起茶来。

父子两相对无言，静静品茶而已。

夜深了，但是满室茗香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父尊。”明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去西域。”

魔尊闭口不言静静听着。

“父尊，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沸翼拉拢紫阳，明阳撞见了自然多说了两句。我刚才想了，若是再退让，以后这样的争端会越来越多，我们总不可能真让明阳去妖界呀，况且，我们要退让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魔尊自然更明白现在的局面不能永远持续下去，想要魔界统一，一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西域诡谲，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如今沸翼与姑姑联盟，觊觎北邦，北邦战局不明，虽然凉城军获胜的几率很大，但是北邦有没有隐世高人突然改变了战况，谁也说不好。况且就算毫无意外，北邦要经过多少年才能稳定下来，谁也说不清。最终北邦中会有多少人是姑姑的人也很难预料，所以我想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我想过了，纵观我魔界历史，南疆向来

随波逐流，只要大体平定了，南疆自然就会站在胜利的一方，根本不用太过计较。

可是西域不同，不得北邦不得魔都，不得西域魔都不稳，这是我们魔界上百万年来的铁律。

本来北邦的大部分城主都效忠与您，就算只是面上的，您也算控制得住北邦。可是如今结局难料，若是凉也统一了北邦，那么一切都好说。还有西域……”

明启有点犹豫，魔尊却痛快说了，“我明白，你想说舅舅们都在西域，你去看看他们也没什么。”

明启抿着嘴微微点点头。

魔尊轻轻叹了一口气，“五百年前我能登上魔尊之位，不仅因为我曾是北邦城主，也因为你母亲来自西域王族，你七个舅舅，在战场上也是战无不胜，是我最坚强的后盾。可是三百年前，你外公与母亲先后离世，舅舅们为了西域王位打得不可开交，大舅向来与我不和，当年他就不同意你母亲嫁我，如今我们更是若即若离，可是这些年，我碍于你母亲的颜面，又不能与他们闹得太僵，对于西域的掌控越来越弱。

你若是能去掌控住西域，我就能有信心保证魔界不会出现大的动-乱。”

明启长跪而起，对着魔尊深施一礼，“儿臣必不负所望。”

明阳趴在床上对着传声筒一顿叫喊，可是陆离正在黑龙的小院中练习，与外界断了所有的联系，完全不知道明阳联系了自己。

明阳心情烦躁，他想了想前因后果，觉得还是那个沸翼找打，要是他不先找打，自己就不会出手，愤怒之火就不会烧毁了宫殿。

这么想着，明阳心里好受一点。第二天他本想去找明启说自己知道错了，但是寝宫竟被结界封住，外边的魔侍也全部被撤走。

明阳对结界一顿拳打脚踢，“过分！”

明阳怒气冲冲，明明自己就是没做错，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将寝宫里所有东西都扔倒在地，可是不管他弄出多大动静，根本没有靠近，更没人理他。

明阳躺在地上扭动身体，“死沸翼，出去我就先揍死你！”

可是不管明阳如何嚎叫，外边的人都不可能听见的。与陆离的联系还没有恢复，明阳觉得陆离肯定是把自己给忘了，竟然一使劲将传声筒砸在结界上。结界从被砸之处散出白光，但是除了一声响动，很快就归于平静。

明阳欲哭无泪，双手环胸竟然气得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已经又到了晚上，他觉得腹中空空，颓废地盘腿坐起，“好汉禁不住三顿饿呀，小妖女，快来救我啊。”

明阳两眼无神地看了看结界，竟然化出真身用羊角顶撞起结界来，一下一下又一下，很机械又很无力，当然这种无用功真的是毫无用处，明阳再一次化为人形瘫倒在地，“饿呀，饿……”

魔尊在万魔殿已经感觉到明阳的无聊之举，但是他这次是不会轻易将他放出来的。如今明启已经离开魔都，去往西域寻找突破口，此去前途未卜，魔尊必需极力保持住魔界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