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审判与祭奠

周围变得肃静，军事法庭开始审判，这是李冰重生以后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切都是那样新鲜。那个男子应该不是敌人，李冰就索性不去想了，而是把关注都放到了审判上面。

和前世的法院很像，流程基本上也一样，只是没有前世的细致繁琐，但也异常详细，过了一会，周围的人就开始昏昏欲睡。

叮的一声脆响，在座的人无不清醒过来，这是要下判决了。

基本上和李冰预想的一样，郑夏山作为主犯多次泄露党国机密，秘密谋杀党国官员，虽然事后悔改。但是依然被判处死刑。

其余的一概从犯，被判处了死刑，死缓，十年不等的刑罚。y城这场风波也暂时告一段落。

蒋大力没有提起，毕竟法院是用来审判活人的。审判死人的应该是阎王爷。就是不知道蒋大力到了地狱，如何面对以前被他害死的众人。或许那些人升入了天堂也不一定。

审判结束，众人有秩序的离场，坐在尚团长旁边的人站起身，将帽子戴到了自己头上，微微侧身双手握住尚团长的轮椅。

李冰终于看到了他的侧脸，竟然是孙昌龙，他怎么会在这里？作为h城的驻军团长，孙昌龙是不能随随便便离开的，跟何况是距离h城那么远的y城。

“孙团长？”王舒文出声，显然她也注意到了孙昌龙。

“恩，出去再说。”李冰轻声说道。

前排，孙昌龙推着尚团长的轮椅慢慢走着。

“老孙，我就知道你这次来没好事。”尚团长在轮椅上蹭了蹭：“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折腾碎了。”

“尚胖子你可拉倒吧，你这么胖，要是论体重你能比我多活一倍。”孙昌龙说话毫不客气。

“话说我是真该减肥了。”尚胖子眼神暗了暗：“许久不去战场，身子都不灵活了。”

“我就是说说，你还真当真了。”孙昌龙手下握紧又松开，接着没事人一样的说道：“就算你走不动了，不是还有我么？”

“算了吧，就算有一天我走不动了，我也不会去你那，把命交到你小子手里，还不如交给阎王爷。”尚团长挥手说道。

“尚胖子，你这么说可就不够意思了啊。”孙昌龙笑着说道。

“呵呵，够不够意思不是你说的算的。”尚团长嘿嘿的笑道。

“好了，说正事，你去不去？”孙昌龙表情严肃。

“去。”尚团长只说了一句，就没再出声。

“我就知道，我们现在就去。”孙昌龙推着尚团长的轮椅就拐了一个弯，进了一条小巷，路边上静静的停着一辆军车，显然孙昌龙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军车静静的启动，车上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到了地方，孙昌龙静静的推着尚团长，因为是山路，地上都是一些土堆、石块，轮椅推起来非常费劲。

“死胖子，上来吧。”孙昌龙将轮椅推到一个平坦的地方，然后蹲下身示意尚团长。

尚团长笑了笑，然后真的趴在了孙昌龙的背上，任由孙昌龙背着自己。

孙昌龙背着尚团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里走：“尚胖子，我收回刚刚的话，你真的该减肥了。”

“晚了。”尚团长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两个人才到了地方，孙昌龙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轻轻的将尚团长扶下坐好，额头上已经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说让你晚些来，你不听。现在遭罪了吧！”尚团长说道。

孙昌龙将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这次好不容易能出来，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更何况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

一定会有下次的。尚团长看着孙昌龙忙碌的背影，心里暗暗说道。

“老尚，我扶你过来吧。”孙昌龙摆好了东西回头和尚团长说道。

“恩。”尚团长扶着石头就要起身。

“别逞能了，你现在什么样子，自己还不知道么？如果你不是伤的那么严重，你会从战场下来么？”孙昌龙一手扶住尚团长，一手将石头拎起来。

离两个人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紧挨着坟堆，两个坟包几乎一样大，上面一点杂草也没有，显然是有人刚刚打理过，只是两个墓碑一个很新，一个略微旧些，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孙昌龙砸着嘴说道：“今天，我们四兄弟又算是聚齐了。”

“恩。”尚团长点头。

新的墓碑上刻的赫然是“蒋大力之墓”，墓址是尚团长一再要求的：“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啊。”尚团长轻声说道：“我希望他在下面能有个伴，但是…”

但是蒋大力又如何面对曾经的兄弟呢。

孙昌龙把手放到尚团长肩膀上：“尚胖子，宽心吧，作为大哥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不，如果我能早点察觉，大力就不会死。”尚团长说道这里，眼泪又在眼圈里打转。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你我无关。”孙昌龙将酒盅里倒满了酒：“老四和大力生前都喜欢喝酒，我们敬他们一杯吧。”

“昌龙，你知道我现在不能喝酒…”尚团长闻着散发出来的酒香，舔了舔嘴唇。

“我知道，我就是让你闻闻。”孙昌龙坏笑着，还将酒盅在尚团长鼻子下面转了一圈，看着尚团长类似便秘的脸色，孙昌龙赶忙正色道：“咳，不逗你了，我是来叙旧的，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尚团长冷哼了一声：“亏你还知道。”

“要不是大力那件事，你也不可能受伤，归根究底，大力做的确实很过分…”孙昌龙将一杯酒洒在坟头说道。

“人都去世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尚团长摆摆手。

“恩？蒋大力生前你不让我告诉他，现在他走了，你还想让他在地下也做个糊涂鬼么？”孙昌龙语气有点激动的说道：“如果，当时你告诉了他，他之后还能冲你下手么？”

“我救了他不止一次。”尚团长沉声说道。

“意义不一样。”孙昌龙挥手：“这件事情在我心里憋太久了，今天我一定要说。”

“随你。”

孙昌龙“……”他盯了尚团长一会，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尚团长旁边，也不管地上半化未化的白雪。

“别坐地下，凉…”尚团长瞥了一眼孙昌龙。

“老尚，你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孙昌龙喝了口酒说道。

“是么？人总会变得…”

当时尚团长，孙昌龙，蒋大力和孙昌龙口中的小四一块从军，辈分不是按照年龄而是按照从军的时间排的。

四个人相互扶持，配合默契。在军中人尽皆知。

后来一次战斗中，小四牺牲…

“从那时大力就和你有了嫌隙。”孙昌龙回忆的说道：“他一直认为是你命令下的有问题，才导致了小四的牺牲。”

“恩。”尚团长没有否认。

“但我知道，你的命令没错，打仗么！哪有不流血的，不牺牲的。只是牺牲的人恰好是小四而已。”孙昌龙又说道。

“如果是大力下命令，可能小四就不会牺牲。”

“呵。”孙昌龙发出了不明的一声，好像是在笑：“谁下命令不是一样呢？老天爷想要的，你想留也留不住。”

“大力，我告诉你，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孙昌龙又转过头对蒋大力的坟堆说道：“你知道当时尚胖子为什么退居二线么？因为你…”

孙昌龙喝了两口酒，脸色有些微红：“因为救你，当时你父亲在外面欠下赌债，我们两个都是清楚的，知道为什么债主最后没有来找你么？不是因为你当时说的话唬住了他们，是因为尚胖子替你出了头。”

“是因为这个傻子，他替你出了头！”孙昌龙说道着，眼睛有些湿润。

“好了，昌龙别说了…”尚团长制止道。

“不，我要说，我死活都想不明，蒋大力他刺向你的那一刻，他想的是什么？他的良心在哪里？被狗吃了么？”孙昌龙吼道，因为太过激动，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来。

“昌龙…”

“你那个时候…”

“孙昌龙，我以大哥的身份命令你，闭嘴！”尚团长微微吼道。

“你刚刚说什么？”孙昌龙忽然停了下来：“你刚刚说以大哥的身份命令我是么？”

尚团长没有说话。

“多少年了，我一直在等这句话。大哥！”孙昌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当年我们一同起誓，誓言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昌龙，你先起来。”尚团长有些无语。

“你叫我什么？”孙昌龙抬起头。

“老二，你先起来行不行，你这是看我一身肥肉不好听使唤，逼我么？”尚团长有些无奈。

孙昌龙跪在那里，半垂着头。尚团长伸手抚上他的脑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嗯？”

“大哥，我是气啊。”孙昌龙握紧拳头，抓起来地上的浮土和半化的白雪。

“过去了，又有什么好气的呢？”尚团长咧了咧嘴角：“若大力当初真心要杀我，以我的体力又怎能躲的过去…”

“难道…”孙昌龙慢慢瞪大双眼。

“好了，回去吧！”尚团长撑着石头站起身：“生活还要继续，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