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入戏太深

章觉生平第一次开枪，就能一枪将敌人毙命，但这并没有带给他任何成就感。

他登时心惊胆战，心想“我是不是真的杀了人了？为玩个破游戏杀人，真是伤天害理！”

他两侧额头不禁渗满了汗珠。

壮着胆子向尸体靠近，把眼镜男狰狞的死相看得更加清晰。

他侧卧在血泊之中，还是那张精瘦、严峻的面孔，眼球鼓凸，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鲜血从胸口流出来，染红了地上僵直的手掌……

“奇怪，他的枪呢？”章觉心里一惊，慌忙走到另一侧，才在死者左侧肋骨下发现一支手枪。

原来是个左撇子。

不过左撇子还是右撇子无关紧要。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会不会因此被判刑坐牢。

死不瞑目的眼神，嘴角的皱纹，胸口汩汩流出的鲜血，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这不可能是机器人。

“你到底是谁？”他心一横，忽地站起来，举枪对准玛格丽脑门，“告诉我，你是真是假？”

玛格丽连连后退，不断摇头道：“你别冲动啊，我们刚刚属于正当防卫，检察官不会找你的麻烦。相信我，我会付给你报酬的，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开张支票。”她果然从皮包里翻出一本支票本。

“站着别动！”章觉大声呵斥。

他需要冷静冷静，到目前为止，岛上的体验对他这个菜鸟来说太过于激烈了。

他把支票拿过来一看，上面填了五十万美元，银行印章、签名都像模像样，真假难辨。

他默默将支票塞进口袋里。

玛格丽见他收下支票，权当他答应了，就说：

“这里很危险，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一会儿还会有其他杀手赶来的。”

她话音刚落，章觉也作出了决定。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选择玩，就玩到底。

“走。”

他持枪走进走廊，确认没危险后才叫玛格丽跟上去。

明明是白天，走廊里的光线却很昏暗。他尽量贴着墙轻声行走，来到楼梯口时停了下来。

双手握紧手枪，屏住呼吸，仔细听楼梯里是否有动静。

玛格丽也相当配合地保持安静。

她紧紧贴在他后背上，目光从斜后方脉脉凝视着他的脸庞。

此刻的章觉表面上酷毙了，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按他的动作片学习心得，这时候应该朝地上来个帅气的翻滚，既能躲过未知敌人的射击，又能借机察看楼道情况。

但他不是武术高手，也不是退役大兵，只怕翻滚动作没做完，脖子就拧折了。

脑袋里进行一系列头脑风暴，不知不觉五分钟过去了。

玛格丽轻轻捏了他胳膊一把，指着楼梯口微微点头，表示那里应该安全。

章觉与她交换个眼神，随即深吸两口气，握紧手枪，迅速一步跨出去，将手枪对准楼梯口。

“哎呀”他吓得大声惊呼。

前台舒舒竟然站在楼梯中间，两眼睁得大大的瞪着章觉。

“你怎么在这儿？”章觉急道，“我差点就开枪了。”

“我刚刚听见楼上有枪声，就上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章觉看看舒舒，回头看看玛格丽。

“赶紧离开，玛格丽有危险。”

他们三人来到一楼大厅，经过前台时，章觉顺手拿了一张极乐岛地图。

“快走！”仓促之中，他伸手将玛格丽的手紧紧握住，迈步便要离开。

“等等。”玛格丽拽住他，“她怎么办？”回头看着舒舒。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章觉看着舒舒问道。

舒舒摇摇头，脚步向后退了两步。

“不管她啦！”章觉重新拉起玛格丽。

“不，”她正色道，“我是说她会暴露我们的信息。”

章觉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你想怎么办？”

“必须杀了她，否则我们一出门她就会报警，到时候我就算不被托尼的杀手杀死，也会被关进极乐岛大牢。”

但这个提议把章觉弄得很不舒服，他没好气地说：“杀了你还差不多！少嗦，快走！”

他将玛格丽强行拉着走到民宿门外，刚打算从大槐树旁逃走，路口两边立马传来警车鸣笛声。

“我告诉过你那女孩会报警的！”玛格丽责备道。

章觉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拉着她打算从民宿后面逃走，可一共四辆警车立马将他们包围在大槐树中心。

“把手举起来！丢掉武器！”那位长着络腮胡子的警长拿着大喇叭喊道。

章觉不敢有一丝怠慢，乖乖听话把手枪丢在地上。

两个特警走上来，准备将他二人铐上。

章觉脑袋里回想起进来之前招待他的旗袍女说过的话，“无论您是否携带武器，您都不会有‘实质性’危险”。

到底他娘的什么叫做“实质性”危险？

自己马上要被警察带走，说不定还会被关进监狱，这难道也不算是“实质性”危险？

他有些后悔刚才不作任何反抗尝试就乖乖把枪扔掉，如果现在徒手反抗又等于找死。

就在手铐触碰到自己手腕那刹那，忽然砰砰砰，枪声乱作，等他反应过来时，身边两个警察已经中弹倒下。

是胡莱！

只见胡莱持枪站在场地中央，镇定自如，向周围几辆警车方向依次开枪，剩余那些警察一个个相继中枪倒地。

章觉惊得瞠目结舌。

不是被胡莱的神准枪法惊讶到，而是因为，他清清楚楚看见，警察射击出来的子弹，至少有十来颗射进胡莱前胸后背，但他竟然纹丝不动，那些子弹打在他身上似乎统统变成了口香糖。

此刻在章觉的眼里，胡莱简直是神级玩家对付一群菜鸟玩家。

也许胡莱的表现才像是一个主人公该有的样子。

很快，周围警察全部被胡莱击毙。

他将枪口放在面前，自我欣赏般对着它吹口气，枪口的一缕青烟被他吹出美丽弧线。

他走到章觉身边，以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说：“我就知道你会入戏太深。”

章觉盯着他胸口衣服上几个红色点看，大惑不解：“这……这是怎么回事？”

胡莱皱着眉头看他：“难道你的旗袍女没告诉你，你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杀谁就杀谁吗？”

“我知道，”章觉说，“可是，那些子弹？”

“你慢慢就明白了。”胡莱没打算跟他细说，他走到玛格丽跟前，伸手去触摸她那头极其漂亮的金发，“哇，果然做得惟妙惟肖，见了你，我都想出去找那位真正的玛格丽小姐睡一觉了。”

玛格丽登时愣住了。

“真正的玛格丽？”虽然章觉感觉当着这位玛格丽的面谈这个话题有些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追问。

“不然呢？你以为你面前这个妞真的是玛格丽？”胡莱说，“拜托你长点脑子好不好？”

章觉耸耸肩，表示我就是这么笨，没救了。

“我是说，你过于认真了。”胡莱补充说，他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重了。

侮辱什么也不能随便侮辱人智商。

其实章觉倒是毫不在意，他二人从大学期间就开启了互损模式，这种损人尊严的话多一句不多。

胡莱伸手在裤兜里摸出一个烟盒，打开一看，一根都没了。“艹！”嘴里狠狠骂了一声，随即蹲下去在一名警察尸体上翻出一盒烟，点上一根放在嘴里。

章觉一把从他嘴里将烟拿下来。

“就不能让你的肺消停点吗？”他责备地看着胡莱，语气中带有一丝酸痛。

他之所以出现在极乐岛上，完全是因为这位仁兄得了绝症，而那个绝症的名字就叫肺癌。

可胡莱没理会他，又从他手里把香烟抢回去，猛地嘬了两口。

“你不懂，我现在是多吸一口不多，少吸一口也不会多活一天，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好。”

“可是……”

“拜托啦！”胡莱一把搭在章觉肩膀上，“你答应过我，来这儿是专门陪我的，不会不让我在余生最后爽一回吧？”

章觉没再说话，每次胡莱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他都只能选择沉默或附和。

“不过，这妞真的不错，你是怎么找到她的？”胡莱绕着玛格丽打量一番。

章觉这才发现，刚才他和胡莱谈论玛格丽真假话题的时候，她本人一动不动，目中无物、耳里无声，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状态。

“蝴蝶酒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就第一个遇见她。”

“不错，你艳福不浅嘛，像她这样的大美女，极乐岛为了买到她的肖像使用权，一定花了不少钱。”

“原来如此。”胡莱的话让章觉恍然大悟。这么说来，酒吧里另外那几位明星也都是机器人喽。

胡莱手上的香烟瞬间只剩烟头了，他潇洒将它往地上一扔，邪恶地看着章觉：“怎么样？你那个她了吗？”

章觉一个劲地摇头，面色尴尬：“其实，我之前一直担心她是真人。”

“我的天！你这也太浪费了吧？”胡莱抱着头难以置信：“我千辛万苦叫你来，不是让你来学做绅士的。”

“你可以调戏她，拥抱她，亲吻她，甚至把她抱到你想去的地方，做一个正常男人该干的事儿，总之，你遇见她，她就是你的。”

胡莱说这段话期间，玛格丽再次陷入失神状态。

章觉一脸惊诧。

胡莱咯咯笑道：“这是她的程序设定，有人谈到她的身世时，比如什么‘机器人’呀，‘你是假的’呀，类似这种话，她体内的失神程序就会自动触发，变得一个短暂的植物人。”

“所以，你以后再也不要傻乎乎的抓着人家问‘你是不是机器人呀’这种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