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伏法

林娅珍显然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人，面对苏子全和朱久的质疑，她迅速调整了心态，反正就是打死不认，说完这一堆话后索性抱着双臂站在了当场。

苏子全知道此刻不拿出证据是不行了，只见苏子全走到林娅珍面前，从他的牛皮背包里掏出一朵白花，在看到这朵白花的时候，林娅珍的身体显然晃荡了一下。

“我问过那些自称被林佩玉冤魂纠缠的人，除了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之外，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收到了你的白花，他们是想替林佩玉讨回公道才这样做的，这是安排的一步棋，用来扰乱是非。”

苏子全将白花举到林娅珍眼前，只见白花背后赫然用毛笔写这一段话，“佩玉遭难，琼华蒙尘；沉冤未雪，以待后世....”

“你将收到白花，前去灵堂悼念的影迷聚集在一起，然后将林佩玉跳楼的真相告诉他们，让他们陪你演了一出好戏！”苏子全将手中的白花轻轻的放进江中，看着它顺流飘走之后，轻轻地说道：“林娅珍，这个理由够充分么？”

“苏神探，你也清楚，如果我认了这个罪我就是杀人犯？你说的这个证据拿到法庭上也只能定个扰乱治安的罪吧。”林娅珍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出一丝光芒，死死地盯着苏子全。

苏子全这才知道，林娅珍这个女人到底有都深沉，如果林娅珍有机会，苏子全肯定相信她将不会久居人下。

“对，你说的很对，你煽动群众闹事，是逼巡捕房破案，逼巡捕房不得不调查林佩玉的死因，这招我经常用，你很聪明，目的也达到了。”苏子全肯定的点点头，随后又从自己的牛皮包中掏出一张折好的报纸，借着路灯光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说道：“万人送葬，你不顾自己的伤势一定要出院一趟，很不走运，你杵着双拐的照片成了记者们的典型，拄拐送终，多么感人啊。”

“哼，这能代表什么，我去凑热闹不行？”林娅珍冷笑一声，开始跟苏子全针尖对麦芒。

苏子全不怒反笑，话锋一转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你是主谋的么？就是因为你在鬼上身的时候所说过的那些话。”

苏子全将手上的报纸放下，又从牛皮包中拿出一摞剪纸，里面林林总总都是号称被鬼上身的人所念出的诗句。

“所有鬼上身的人，她们唱的歌，说的对白都是林佩玉以前电影中出现过的，唯独你说的那句话，是林佩玉最新电影《孤鸿》中的一句台词。一部还未上映的电影，你却能知道台词，要不就是林佩玉上了你的身，要不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台词！”

苏子全将手中的剪报往天上一撒，双目死死地盯着林娅珍，林娅珍刚要反驳，一边的唐黛云又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对林娅珍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除了林佩玉之外，就只有参与拍摄制作的员工才能知道台词，我让一鸣哥哥查过，你不是我们唐氏的员工。”

听到这里，林娅珍突然笑了起来，将手中的两个手提箱放到地上之后竟然开始鼓掌，边鼓掌边点头说道：“按照你这么说，岂不正好说明了，用我嘴巴说出来台词的，正是林佩玉吗？”

“你错了，你最大的破绽在于，你自己设计的环节中存在漏洞与矛盾。”这次说话的是朱久，只见朱久摘下了自己的墨镜，走到林娅珍面前，用他那漆黑的眸子看着林娅珍，对林娅珍说道：“你每次被林娅珍附体，都说意识全无，而且那些参与跳楼跳海自杀的女人，也都是这个说法，那么，唐小姐昨晚的支票可是给的林佩玉，你又怎么知晓到宁波路6号来兑换？上海滩那么多银行，你怎么就知道这家银行会在深夜还留下柜员，加班等你取钱呢？林娅珍，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个套是苏子全、朱久和唐黛云三人设计的，目的就是将林娅珍的把戏彻底揭露，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经遭到唐黛云反对，她不相信林娅珍会骗她，但是事实是残酷的，现在一切都揭晓。

林娅珍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身上放钱的口袋，随后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开来后，又直接瘫坐到了地上，仰天大笑，但是笑声中充满了无比的悲痛，眼中也流出了两行清泪。

唐黛云终究还是不忍，虽然这一切都是林娅珍布的局，但在唐黛云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白云飞太渣，看到林娅珍哭泣，唐黛云从包包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问她道：“林娅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值得么？”

林娅珍瘫软在地上万念俱灰，对于唐黛云的问话没有丝毫反应，人群突然分开了来，陈一鸣扶着一位老太太出现在林娅珍面前。

“因为林娅珍是林佩玉的妹妹，她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妹妹含冤而死，所以出此下策，想在复仇后躲过法律的制裁，林娅珍，你抬头看看这是谁。”陈一鸣扶着老太太走过来。

老太太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在看到林娅珍的那一刻，老太太便蹲在地上抱着林娅珍痛哭起来，老太太正是林娅珍的母亲，直到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林娅珍心中的最后一根防线彻底崩溃，也说出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林娅珍跟林佩玉是堂姐妹关系，因为林娅珍的父亲死的早，她从小就是跟着叔叔婶婶长大，他跟林佩玉从小就要好，甚至吃鱼她们两都是互相把鱼刺挑了才喂给对方，两人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子。

后来林佩玉跟她母亲去了上海，等林佩玉出名之后把林娅珍也接了过来，当林佩玉跟白云飞谈婚论嫁的时候，她还为她妹妹感到高兴，以为妹妹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可谁知道那白云飞是个拆白党，专骗女人钱，先是说买洋楼给姐姐，以此获得姐姐的信任，再接着他说生意投资失败，又要为姐姐开电影公司，将姐姐多年的积蓄一骗而空，等到姐姐没有资金来源了，他便逼姐姐去拍那些不三不四的电影，稍有不如意就拳脚相加！”

林娅珍说这些的时候眼圈通红，身体也被气的微微发抖，当林佩玉被白云飞拳脚相加的时候，无助的林娅珍只能站到门口掩面哭泣，林娅珍也曾经劝过林佩玉离开这个渣男，但是林佩玉陷的太深了，已经无法回头。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留得清白在人间。这是妹妹死前跟我表明的态度，直到第二天，我们两人从此阴阳相隔....”

林娅珍说完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林娅珍说的这些情况跟上次林佩玉“附身”的时候说的差不多，但是更多了一种姐妹感情，更多了一份刻骨铭心的仇恨。

终于，林娅珍调整好了情绪，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来到了朱探长的跟前冲着朱探长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对朱探长说道：“你们这帮废物！我都告诉你们背后恶人是白云飞，让你们去抓白云飞，可你们呢？竟然伸手找我要钱！”

这话一出，苏子全他们几人将目光投向了朱探长，对于朱探长，他们太过了解，林娅珍说的这话应该不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林娅珍吐口水，气得朱探长脸色铁青，但又偏偏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看着林娅珍。

林娅珍来到唐黛云和苏子全跟前，扑通一声朝着唐黛云和苏子全跪了下来，这一跪，苏子全知道林娅珍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这个时候的林娅珍才是没有尔虞我诈的林娅珍。

“苏先生，唐小姐，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手刃了仇人，唐小姐慷慨大方，纯真善良，苏先生聪明睿智，心思缜密，你们两人能在一起是最好的，下辈子，我和姐姐希望能到你们身边。”林娅珍说完之后朝着两人磕了个头，苏子全和唐黛云纷纷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了林娅珍母女两。

到此为止，整个案子算是破了，朱探长将林娅珍带走，而林娅珍的母亲也由陈一鸣做了妥善安排，连续几天的劳碌，苏子全他们三人都有些疲惫。

事情办完，太阳也从海边升起，三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码头上，看着远方的红日久久没有说话，唐黛云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后，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和苏子全说话，却发现苏子全的眼眶已然通红，借着初升的霞光，反射出一抹晶莹。

“苏子全，你怎么也哭了？”一个男人落泪对唐黛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八卦，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唐黛云开口问道。

“没有，你看错了。”苏子全醒了一下鼻子，用手揉了揉眼眶，顺带将那一滴不经意流出来的泪水抹掉说道。

陈一鸣沉默半晌，开口问苏子全道：“是不是听了林娅珍回忆自己童年很羡慕？说实话，我也被她们的姐妹感情触动了，不过好像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的童年。”

“死棺材脸，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苏子全冲着陈一鸣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失落地说道：“我也很想有个童年，有好玩的趣事儿跟大家分享，但我是个没有记忆的人，十六岁以前的事全忘了，我到底是谁，住在什么地方，有一个什么样的家，我的父母，我的亲人，都不记得了，我也希望有个像林娅珍一样的姐姐，我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个牛皮包了，它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它一直陪伴着我，即使它再破，我也不会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