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城很老了，它安静地就像快要睡着了一样，而青春就是在这样的节奏里开场，懵懂又迟钝。

我们总说时间会抚平所有的伤口，覆盖所有成长的痕迹。却不知，有些东西是覆盖不了的。

“你们看，那个女生的父亲就是一个坏人，被警察抓起来了。”

“她还在那里装什么！拿着不干净的钱在挥霍，我们不要跟她玩了。”

“哈哈哈，你们看她的样子多可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嘲弄声愈来愈大，愈来愈大，震得人的耳膜难受。

“啊，我不是不是不是”女孩被梦惊醒了，她的额头上还冒着汗水，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更加显得她的苍白，像是刚刚从那里逃难回来一般。女孩从床上坐起来；下地、打开阳台门，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即使是在晚上，海浪也没有停歇，依旧在拍打着礁石。舒夭靠在阳台上，看着屋内，月光洒落在屋内，显得更加的寂静冷清。书桌上那一张红色录取通知书显得格外的瞩目。她看着屋子里面的一切，靠着栏杆缓落蹲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哽咽起来。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怎么，昨晚没有睡好吗？”吴曼贞看着舒夭毫无精神的脸问道。

“没事，妈妈。”舒夭低着头涂果酱，眼神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曼贞看着她这个样子，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打开手机跟别人自顾聊天了。舒夭抬头看着母亲精致的妆容，她之前很喜欢挽着发髻，但是现在却喜欢披散长发。

之前她说女孩子就是要把头发扎起来，这样子看起来才有精气神。以前她每天都会早早的起床，拿着梳子和爸爸给她买的新头绳坐在阳台上等母亲起床，让她给自己扎小辫子。母亲的手可巧了，会扎各种各样的辫子，而且都十分的好看。

舒夭下意识要伸手去摸自己刚扎的马尾，手一抬起来，就放下了。

“夭夭，记得带通知书和档案，待会我送你去报道。”吴曼贞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手机。

“哦。”

之后两个人沉默的吃完了早餐，吴曼贞起身收拾餐桌。端着餐具走到厨房前回头对女儿说：“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今天我们要去报名，以后你就要开始住校了。”

“妈妈，我可以不住校吗？”舒夭端着一杯牛奶，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杯壁，看着自己母亲远远的背影小声的说。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吴曼贞回头看她，边冲手里碗边问。

舒夭脑海里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破碎的青花瓷碗，摇摇头。

“没有什么。”她将牛奶杯放在桌子上，“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九月，一个色彩斑驳的季节。不似春那般花枝招展，夏那般热情似火，冬那般傲寒，成熟的果香更加渲染秋的韵味。

舒夭跟着自己的母亲走在这所颇负盛名的校园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跟她一样是初一的新生，也有初二、初三的。一路上她们两人都受到了大家的注意，舒夭数过，从进校门到报道的地点。这路上一共有六个人跟自己的母亲打过招呼，而母亲跟他们打招呼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但是目前的这位老师，她和自己的母亲已经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舒夭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聊什么，竟然聊得如此的认真，当然她也不想听。她觉得吴曼贞女士在和别人交谈这一点上显得很虚伪，这是她一年前的看法，这个看法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四处的环顾，她盯着旁边那个负责报道的长发老师看了好久。那个老师是迄今为止她见过最好的女人，没有之一，以至于后来舒夭一直对这个老师念念不忘，总是能经常想起她那个笑容。想起她在自己周记本上留的那句话:自己做的决定，没有人逼你，什么你都应该受着。

“夭夭。”

“夭夭”吴曼贞看着自己走神的女儿，提高了音量。

“妈妈，你叫我？”舒夭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母亲小声的问道。

吴曼贞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进了一点，向舒夭介绍道。

“这个林老师就是你的班主任，她也是妈妈以前的学姐，你以后要好好的听她的话。”吴曼贞把女儿往前推，笑脸对着对面的人说：“她就是我的女儿，舒夭，学姐，以后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被称作学姐的那个人给舒夭递了一沓资料，笑着看着吴曼贞，说：“你的两个女儿和你们夫妻两长得真像。”

吴曼贞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但是那人还在自顾的说着“你大女儿长得像你，这个二女儿像她父亲多一点。你大女儿在年级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前段时间不是刚刚拿到省级的作文大赛嘛”

听到别人提到自己父亲，舒夭偏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母亲，脸上没有了刚才的笑容，眼神慢慢的黯淡了许多。

“学姐，你谬赞了，以后这个孩子都要靠你培养了。她不是很聪明，你要费心了。”吴曼贞打断了林秀的话。

林秀自知说的有点多了，便住了口，笑着看着吴曼贞。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麻烦了。”

舒夭在一旁听完两个成年人之间的互吹互赞，心中对这个班主任的厌恶又多加一点。

吴曼贞将舒夭送到教学楼楼下，便接到了一个电话，吴曼贞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一遍看手机上显示的联系人。

“妈妈，你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吴曼贞得到舒夭的话，像是得到救赎一般，匆忙的走了，又回头看了一眼舒夭。抱歉的说：“妈妈先走了，有事你再给妈妈打电话，没有钱的话一定要说。”

“嗯，开车慢点。”

吴曼贞走后，舒夭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现在是九月份，但是这座城还像仲夏一样，闷热得不行。海棠树现在还在冒新芽，丝毫没有入秋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