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杀热线接线员

凌晨一点，新浦市郊区的某栋废弃大楼的楼顶上，一道身影在安全护栏的外侧的地方彷徨不定。

那个人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好似在思考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将她看透。

她的周身一片漆黑，没有光明，没有一丝温暖，只有恐惧迷惘在耳畔呻吟，那如墨般的黑暗包裹着，蚕食着她仅存的勇气。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那个人影停下了脚步，她从身边的口袋中掏出了一部样式很老的老年机和一张崭新的纸条。

那张纸上似乎写着一串数字。

“8 0 0 8 1 0 1……”

那个身影轻声的念道，每念一个数字就按一次按键。

当所有数字输完后，她点开了通话键。

此时此刻，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莫凡正在整理一些工作上的资料，在他身旁还放置着一盏小台灯以及一台破旧的台式办公电脑跟一个座机电话。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在那台座机电话上看到一小行贴着的字贴，上面写着：自杀热线接线员专用。

自杀热线接线员，这就是莫凡的工作，每天他都会坐在这个位置上，跟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的孤单灵魂进行沟通与疏导，并阻止他们自杀。

老实说这个工作并不容易，他甚至很早就想辞职不干了，每天都在接受来自五湖四海各种人的负面情绪，换作是谁都受不了，但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每当他接起一通电话时，就有可能拯救一个濒临崩溃的可怜人。

这个职业的活跃工作时间一般在午夜12点至凌晨3点左右，平常这个时间莫凡都在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接起身边的电话，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从开始上班那会起，身边的座机电话就没有一点动静，时间久了，不知为何莫凡心里有了那么一丝不安。

手头上的资料已经整理完了，正当他准备起身去上个厕所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嘟！……嘟！……嘟！……嘟！”

莫凡不敢耽搁，连忙坐下接听了电话。

莫凡摒住了呼吸，他没有开口说话，竖耳倾听，电话那头阵阵狂风呼啸着。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大约过了十几秒的功夫，对面电话中的阵阵风声已经变得微弱，但那个人仍未发出一点声音，莫凡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又过了一会，电话那头才隐约传来几声回应。

“帮我吗……？不用了，谢谢你，我只是想要找个人聊天。”说话的人似乎是一位女孩，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平静的回应了莫凡。

“聊天吗？哈哈，可以的，只要你愿意跟我聊……”莫凡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浮现，正常人哪会在大晚上的拨打自杀求助热线呢？

按照平常的经验看，这应该也是一位求助者。

“那个，你想要聊些什么呢？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我想要聊什么？”女孩的语速很慢，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呢，我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要跟人说话吧……这个号码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今天终于鼓起勇气给你们打电话了。”

“你愿意打给我们，我很高兴，那么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听着电话那头女孩至始至终都很平静的声音，莫凡不太确定女孩这个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因此他打算先稳住这个女孩，以便套出她更多的话。

“我么？”女孩停顿了一下：“我现在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呢，这里很黑，风也很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好像没有以往看着的那样恐怖了。”

“很高很高的地方？”莫凡嘴上念叨着，刚要开口女孩那边再次传来了声音。

“我以前可是很怕高的呢。”女孩似乎轻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起，我会变得这么勇敢了。”

话筒那边风声越来越大，隐隐有掩盖掉女孩声音的趋势。

“喂，喂！你听我说，你如果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我还是会尽全力去帮助你的，一定！”莫凡的声音坚定且真诚，即使在大风呼啸时，依旧显得很坚定。

对面那个女孩似乎沉默了，许久过后她开口道：“时间来不及了。”

“如果你真想帮助我的话。”女孩望着漆黑的天空：“能不能在挂断电话前，替我跟我爸爸说一句话呢？”

“替你带话吗？那我要怎样才能联系到他？”

随手拿出一张纸，莫凡左手拿电话，右手紧紧握着一直笔，他想要知道女孩此时的位置的话，那她口中的那个爸爸应该会是一个突破口。

“他就在花语公园后面的居民区那里，5号楼3层。”女孩的声音渐渐变小，平静的语气之下透露出些许疲惫：“你代我向他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

“花语公园……”

莫凡脑中闪过一个位置，那个公园，建在新浦市北郊那边，但是由于北郊的人数相对较少，公园一般没什么人去，久而久之也就关停了。

“那你有他的手机号吗？我怕我到时候联系不到人。”

莫凡的右手在纸上快速的记录下了女孩说的一些话，话筒中无人回应，似乎女孩并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女孩的再次沉默，使莫凡心中的那股不安的情绪愈发的强烈，事关人命，他想尽办法，想要稳住女孩：“听你的声音，似乎你有点累啊，昨晚没睡好？”

“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女孩笑了一下：“白天的时候，我只能将自己伪装起来，这样才能不被外人发现什么，也许也正是这样我才会一到晚上就胡思乱想吧？”

“你失眠吗？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有那么一段日子天天睡不着，睡不好。那段日子里，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外面去闲逛，直到我开始了这份工作以后。”莫凡感同身受，他说的也确实都是实话。

女孩似乎被莫凡真挚的话语给说住了，许久过后，向话筒里问了一个问题：“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当然喜欢啊。”说到这里，话音一转：“我做这个工作已经快一年了，虽然一开始的时候，确实会不那么顺利，但是做久了这份工作以后我才发现，帮助别人的感觉原来也不差。”

“帮助别人吗？我也想体验一次呢，不过似乎已经没有机会了。”女孩嘴上念道，眼睛朝楼下望去，楼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就好似深渊一般，随时准备将所及之处的事物吞噬。

“喂，嗯！你听我说，你还有机会的，绝对有机会，你不要做傻事啊！”感觉女孩的语气有点怪，莫凡大声喊道。

“不，你不懂。”

手机那头的风声呼啸着，仿佛催促着女孩似的：“我已经回不去了……”

女孩轻轻咬住下唇，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手中的老人机里传出了莫凡焦急的声音：“什么回不去？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女孩的声音打断了莫凡将要说出口的话，她沉默了数秒后，向话筒中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话音刚落，女孩挂断了电话，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身前便是深渊，但她却没有一丝犹豫的向前跨出了最后一步。

“再见啦……”

女孩的身体不断向下坠落，最终重重的摔倒在了水泥地上，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淌着，渐渐的染红了四周的一片空地，从远处看去就好似一朵艳丽无比的大丽花。

与此同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的莫凡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目光默默的注视着手中的电话，刚才他正想着再说些什么来安抚女孩，可谁曾想女孩似乎早已决定似的不给他一点机会便挂断了电话，现在恐怕女孩已经……

沉默中，莫凡咬紧牙，额头上的青筋凸起，那只刚才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着，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身上有股气想要释放出来，但是却又不知道从何释放。

不甘，愤怒，懊悔等众多负面情绪涌上了莫凡的心头，就在刚才，一位妙龄少女就在他眼前离开了人世，而他明明有机会可以挽救回那个女孩的……

许久过后，莫凡紧握住的手松开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队吗？刚才我接到了一个自杀者的求助电话……”

一个星期后，在新浦市东郊惊悚旅馆的老旧旅馆门口，一个青年正在裤兜里掏着什么。

“诶，我的钥匙呢？奇了怪了，我记得我明明放在这边了啊……”挠挠头，莫凡有些疑惑：“到底去哪了？我应该是没搞错啊。”

就在莫凡低头寻找钥匙时，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在两人相距几米时，莫凡看到了他，就好像多年不见的朋友一样，连忙打起招呼来：“嗨，陈伯，好久不见啊。”

“你小子。”那个被叫做陈伯的中年人，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莫凡的肩膀：“出那么大的事，也不早点说。”

“我也不想啊，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你看我这不是已经辞职回来了吗？”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疲惫，莫凡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

“你啊就是太年轻了，干什么不好，非要跑去当什么自杀热线接线员，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呢？活的不累吗？”

中年人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莫凡手上的信封：“这是？”

“这是我工作存下来的钱，大概有四万多吧，我现在想用这笔钱重新把我爸妈留下来的这个旅馆开起来，这也是我这次回来的目的。”莫凡语气低沉，似乎不想让更多的人听见：“毕竟这也算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一个念想。”

一年前他的父母离奇失踪，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一座惊悚旅馆。

当时陈伯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没有回话，过了几秒后，轻叹了口气：“回来就好，我多少能理解你的心情，开这个旅馆总比你继续去做那个什么接线员要好的多。”

“嗯。”

“对了，我从刚才就看到你一直站在这，是有什么事吗？”陈伯有些好奇的看了眼莫凡身后的那间有些破旧的旅馆。

“没有什么事其实。”手不自觉的在后脑勺上挠了挠，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我好像把旅馆的钥匙弄丢了。”

“……”

最后也许是陈伯看不下去了，他从身边的口袋中掏出了一串钥匙，然后小心的将其中一把看起来有些旧的钥匙交给了莫凡。

“喏，这是旅馆的备用钥匙，以前你父母忙的时候经常让我帮忙照顾你，所以也就给了我这把钥匙，今天既然你那把钥匙已经丢了，那我这把就给你好了。”

“谢陈伯！”

“别谢我，你还是专心把这旅馆开起来就好了，争取多赚点钱，别再去闹了！我现在在离这几公里的心悦小区当保安，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送走保安陈伯，莫凡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好像很久没人动过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前台。

“这里还是跟原来一样啊。”伸手将一个老旧且布满补丁的泰迪熊拿起，轻轻将上面的灰尘拍干净：“这样就干净多了。”

这个泰迪熊是莫凡童年为数不多的“朋友”，因为以前父母是开流动鬼屋的，因此他也要跟着他们东奔西走，别人的童年或许是在与许多小朋友玩耍中度过的，可他的童年却是在各种道具和布偶中度过的。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突然从哪凑出了一大笔钱，在新浦市这个小城市中盖了一栋很大的恐怖主题旅馆。

莫凡记忆中，父母的这个旅馆在当时还引起过不小的轰动，有那么一段时间经常能在自己家附近看到记者，不过随着父母的失踪，以及自己成为了自杀热线接线员后这间旅馆便渐渐被人遗忘了。

双手捧着泰迪熊，莫凡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将其再次放回柜台上，眼睛朝旅馆内望去。

“等会还要把一二楼打扫下，三四楼先暂时不用动；后面鬼屋的部分就先不管好了；灰也有点多，这里怎么这么乱啊，艹！这是谁留下的图钉？”

这个旅馆有四层楼，一三楼是主要的住房区，二四楼中是一些鬼屋的恐怖场景以及小部分住房跟杂物间。

推开满是灰尘的木门，四楼阁楼内堆满了各种被淘汰的器材以及一些鬼屋场景中的道具，其中大部分都是他父母经营时留下的。

睹物思人，莫凡也不例外，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杂物，喃喃道：“你们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