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梦与过往（上）

答应的事，做不到的话，一定会难过吧？

那是发生在降临纪元两千年白银时代末的一段插曲。

悠远的记忆中，遍体鳞伤的少年半跪在雪地上，一只手紧握着插入冰层的长剑，一只手捂住胸口。

金发使者手中染血的光刃化作光点消失，她落在雪地上慢慢靠近少年，红眼面具后的金眼里，一片死寂。

见使者不语，少年嘴角一丝冷笑，“g，你也认为我带走太阳能集热装置的技术，是打算交给这颗星球上未开化的原生人类吗？你知道，他们不可能破解我们的科技，凭他们的现有技术，千百年后，也不可能解开。我带走太阳能集热技术，只是想在极北之地建成能源塔。”

他抬头看着使者，扬起笑脸，“g，我们好好谈谈，你别对我下手这么重好不，我们是不是朋友？”

“是。”使者停下来，距离少年只有三米左右便不再接近他，她语气很认真的肯定他的第一句话。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追杀我？”少年嗤笑道，强撑着起身，拭去嘴角血迹。

使者明白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辩解，而是告诉他残酷的事实，“我接到来自方舟议会的命令，要么将你带回方舟受审，要么杀死你。”

“方舟议会的命令？！其实就是博士那个疯子吧！”少年露出凶狠的目光，认真的劝说自己的朋友：“你为他工作那么久了，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他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地球的替代品！”

使者冷冷的说：“是接受审判，还是死？”

“别这样啊g，你不觉得我们被称为超智慧生命体，很可笑吗？而且，博士不是也这样认为吗？”少年试图用博士的话打动使者，但使者不为所动，手中金色光刃正在聚集。

“可这和你带走技术，和我又有什么联系呢。”一边不屑于博士的为人，却又承认博士的理论……使者心想：这样真累，为什么要想那么复杂的事情呢？

“没关系。”少年脸色一变，一时语塞，很快他就反应过来：“g，看在我们曾经相识的份上，听我把话说完，怎么样？”

“我并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g，你开玩笑呐！”少年哑然失笑，眉头一挑，“你跟我可是搭档，我们一起出了那么多次任务，你别不给我面子啊！”

“凯兰，你不是他，你是意识复写技术的试验品。”使者不打算跟他废话，光刃已在手中成型，她直接冲向站都站不稳的少年。

凯兰赶紧挥剑还击，数道暗红的剑影，与金绿色的刀光在空气中撞击，雪原上厚厚的雪层被震起，雪花如柳絮纷纷扬扬，阻碍了他的视线。

凯兰往后退去，双手将剑紧握，警惕的看着使者自纷飞的冰雪中走向自己，他看着那把熟悉的天使之刃，对毫无表情的使者说：“g，你不应该用这把剑来杀他的主人，这不公平。”

“你不是他，凯兰，你只是接受了他的记忆。”使者再次提醒他，看着手中泛着金绿色光芒的长剑，眼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把剑的主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凯兰自然不信，不明白曾经的朋友为什么变成这样，他试图唤起她的记忆。

“我是凯兰，你的搭档，你只是接受了记忆备份，所以没有想起来。你还记得吗？我们被派往不同星区前，约定在圣伦塔见面。”

“不，我记得很清楚，他已经死了。”使者一脸冷漠的提醒他：“他在公元三十世纪之前，就战死在海弥涯的天使之城，你有他的记忆，你说对了所有事，却独独没有说对我的名字。”

“可……”凯兰一愣，很多个念头在脑海闪过……他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还以为是时空旅行太久，有些记忆模糊了，可再怎么模糊，也不该忘记重要之人的名字。

还有，方舟降临后，方舟议会的成员，都用字母来表示各自的身份。

“没什么可说的，凯兰，奉劝你收起武器，跟我回去受审。”使者冷冷的说，透过面具看着他与故人相似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产生了让他离开的想法。

不行，不能让他离开，一旦太阳能集热装置的技术泄露出去，终有一天这颗星球的原生人类会破解出来。那时候，他们就会失去对神明的敬畏！

“如果我不呢？”凯兰冷笑，他心里不承认自己是意识复写的实验体，那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替方舟开拓星球，还是继承原主的意志，守卫某些城市？为什么记忆里，就没有关于g更多的回忆呢？！

“死！”使者没有犹豫，她没有使用光刃，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出现在凯兰身后。

短刃挥下的瞬间，却替换成麻醉剂。

凯兰见她消失，知道她发动了空间法则，立刻启动星图a12，但星图还没来得及计算出虫洞，他就已经被使者击倒了。

使者不用抬头，就知道雪原上空，一定有监视器将实时画面传回方舟议会，就在她切开空间到达凯兰身边时，一条来自三首领的命令，让凯兰保住了性命。

昏迷中，原主的记忆悉数涌入他的脑海，但那些关于使者g的回忆，她的名字，却不存在！

有人在梦中问他，“答应的事，做不到的话，一定会难过吧？”

难过，为什么不难过？

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会难过呢？

不知过了多久，凯兰自昏迷中醒来，睁眼便看到坐在距离自己很远，身处黑暗中的博士，以及两个持枪的ai战士。他看了一会儿，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博士先开口，“凯兰，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带走技术，是想在极北之地建起能源塔，用太阳能集热装置，源源不断的给方舟供能。”凯兰没有说完，也许有一天，方舟可以脱离这颗星球，去其他星球传承文明。

“是吗？可你一个人，怎么在极北之地建能源塔？”

“我……”凯兰一愣，老实说他根本没想过，原生人类无法在极北之地生存，四季是永恒的冬天。

博士一笑，“年轻人，总是这么冲动！什么都不考虑，就做出这种背叛方舟的决定，还害了我一个好助手！”

“什么？！”凯兰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的话让他自己一愣。

“知道为什么g没有按方舟议会的命令杀你吗？”博士不等他回答，继续道：“因为我善良的助手，愿意替你接受惩罚。”

“你说的是谁？！”凯兰觉得有什么在记忆深处挣扎，那个一同仰望星空的少女的画面突然破碎了，另一个笑容璀璨的少年，就这样占据了自己的脑海。

“我记得你当初接受记忆复写时，可是很愿意的，因为你要帮他完成梦想。”博士挥了挥手，一直充当背景的ai战士解开他的手铐，将他带出审讯室。

方舟，龙族实验室。

“他曾让你摆脱实验体的身份，你现在为了他，成为实验体，为什么？”使者看着躺在实验台上，准备接受手术的黑发少年，问。

“啊……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这种话呢。”少年猛然听到这道冷漠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没跟使者说过什么话，却对这个从遥远时代起，就一直作为方舟记录官的使者充满好奇，他和凯兰出生于方舟降临后，未曾经历星变和文明的覆灭和重建，对方舟议会和三首领充满敬畏。

“五年前，他愿意为了我接受意识复写，成为天使的容器，本以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交集，却不想他会犯下大错，议会让你杀他，你肯定会坚决执行，博士能够救他，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少年说着就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臂挡住眼睛。

使者看不清他的眼神，她想，他大概很悲伤吧。

“g，凯兰他不是你的朋友吗？”少年很不理解，明明他们是一样的，不管是记忆和容颜，还是dna序列，明明都是同一个人啊！

“他不是。”使者再次强调。“我的朋友已经战死，凯兰只是接受了他的意识，博士已经安排凯兰手术，将他的意识清除。”

少年语塞，沉默了好久才说：“凯兰会怎么样？”

“博士认可凯兰的计划，将派他去极北之地。”

“那我呢？”

“我不知道。”

“好吧，那你能告诉我，关于凯兰的原身，是谁吗？”

使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天使，白凯兰。”

“g，那我呢？”少年又问：“从我和凯兰记事起，你就对我们颇为关注，不仅因为凯兰是你故人的容器，我，也是你故人的容器吧？”

使者的红眼面具分解，露出她毫无感情的金眼，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金眼面具又重新遮住她的眼睛。

少年不解其意，使者转身说：“一个伟大的骑士。”

少年低声问：“他们肯定和你有约定吧。”

“别想那么多，你很快就要接受手术了。”使者不愿多说，离开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