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点将

苍穹之下，天空中的风和云也似乎有了杀意。

雪慕离队，赞章再一次做出调动。

命令随行的步军全部回调向振武古城，龙骑兵折向北行进入到草原深处。

四门寨黑翎卫、霸刀营小组同女真、蒙古斥候之间的零散战斗首先从一年之前发生过战事的蒙古大营东北区域山地间爆发。

战术上重视对手，鉴于成子龙、周瑾之袭击喀喇沁部女真大营表现出来的攻击性，虽然兵力占有绝对的优势，战略目的围困为主，而且还有熟悉地形的阿苏特部提供信息，但鉴于四门寨火器曾经发挥出来的威力，南下步步为营压迫的韩代却谨慎异常。

主力从开阔地带推进，斥候向左右前方纵深出十多里，发现敌情以烟花示警，先知彼，再图战。

四门寨战术素养建立在侦查信息之上，以详尽了解对方虚实兵力为主，随后针锋相对部署，所以区域内活动有大量的霸刀营小队军士和黑翎卫。

浅雪、萧瑟的植被都影响到了伪装，黑翎卫算是当今山地、丛林作战最为出色的部队之一，然黑翎卫所遭遇的女真斥候同样在辽东险山恶水中同猛兽搏斗，出辽东也同大明、林丹汗所部反复厮杀，对于危险的嗅觉能力异于常人，攀山越岭如履平地，多个小队的渗透还携带有守山犬。

这种前提下都以渗透侦查为主的部队相互间遭遇便成了常态，而且一旦狭路就是你死我活战斗。

大战未启，双方精锐的尖兵部队已经在努鲁儿虎山西北浅山地带不断的遭遇，血腥的厮杀，而双方将帅则根据兵士用鲜血换回的情报不断的调正战术做着统筹。

汐子沟蒙古大营方向。

马场及其因为商道开通所建立的集市全部被撤消。

十多日前还兀立在地面的木制寨墙全部被拆除，木料运送向汐子沟沿线构建防御工事。

看着空空荡荡旷野，阿苏特部台吉阿南罕长叹一声，心情颇为复杂。

一月之前，视线内还是热热闹闹的集市，田家庵方向的米面、陶瓷等各种生活用品进入市场而部落皮货、牛羊也源源不断的输入到市场。

双方和睦相处，如今则各为其主，要生死一战。

视线从先前大营方向的空地收回，阿南罕策马，随后进入到大帐之内。

燃烧着木炭的大寨内毫无寒意，进入后阿南罕看到韩代、伊尔登及其巴林部台吉聂古德

、麾下悍将察烈，还有大金其他将官。

伊尔登是被努尔哈赤赐号巴图鲁的额亦都之子，屡从征伐，城界凡、萨尔浒皆有出色表现，另外空间历史曾斩杀大明平辽将军赵率教。

能文能武，精通兵法。

大帐内有木板，伊尔登手持木炭在板面画出一道简易的防线带。

阿南罕落座，伊尔登开口：“数日时间屡屡同四门寨斥候部队交手，互有伤亡，但也正是伤亡说明四门寨确实是一支擅长山地作战，士兵凶悍的力量，卓尔泰败的不冤，知己不知彼。结合阿苏特部及其侦查信息以及喀喇沁部之战后所搜集的材料，这支力量最初就是以少量败退进入努鲁儿虎山的明军收服区域内山匪力量为主并击败赞章，收编其兵力后组建而成。没有具体四门寨兵力的详尽信息，喀喇沁部之战四门寨出击的轻重骑兵、步军超过三千人，田家庵区域四门寨屯兵分散，喀喇沁部之战结束，四门寨会不遗余力扩充兵力，考虑这个因素及其所俘虏喀喇沁部加入的可能，四门寨努鲁儿虎山区域兵力应该在一万左右规模，一万左右规模外加四门寨的火器以及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努鲁儿虎山，对手是有一战之力。”

“从李颜庆所提供资料分析，喀喇沁部之战出现了四门寨成子龙和周瑾之两人，而赞章、雪慕并未现身，说明在这个时间段赞章、雪慕已经领军出击向云内州，云内州有土默特部而且西南靠近林丹汗势力范围，领军出击人员非赞章莫属，从此点又能得出一个结论，四门寨

拥有相当出色调动统筹全局能力，而且行必果，这截然不同我军以往所遭遇的大明军队领军将官。”

“喀喇沁之战结束，飞虎营便调动力量不遗余力搜集四门寨主要将官信息，赞章、雪慕都不算陌生，绰尔河勇士，林丹汗麾下将帅之才，大金首次西伐，林丹汗麾下能同我军你来我往的也只有赞章、刺邑等少数几人，不可小觑。飞虎营查获周瑾之信息没有难度，晋地有九死枪周瑾之，绿林高手，大同、吕梁区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两年前失踪，结合、对照搜集信息，两人应同为一人，技艺高超勇武凶悍。但一个声名显赫的绿林草莽如何成为领军作战的将军而且又有非凡的表现，这是需要重视之处，问题可能出在成子龙身上，喀喇沁部之战，是成子龙所带领轻重骑兵自辽西丘陵一线千里迂回，骑兵战术应运登峰造极”

“所以四门寨核心人物极有可能是成子龙。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符合让赞章、雪慕俯首臣称的主因，此外需要注意的还有四门寨声名显赫期间消失的三台山贼匪章海龙、田家庵半日客栈陆仟、风四娘，信息显示这些人物当时都是参与了对蒙古军士的作战，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四门寨有一支配备长刀，杀伐凌厉的军队，因为上述所消失的人物都是使刀高手。”

“周瑾之、风四娘、陆仟等人都是贼匪，除非天赋秉异，否则战术能力有显而易见的短板。瓜尔佳.鳌拜、瓜尔佳.奥立马没有读过书，但自小却跟随了军队参战，大小百余战适才积累起来了领军能力，四门寨的这些草莽也不会读过多少书，努鲁儿虎山一年期间真正的战事也无非就是赞章和喀喇沁部之战，运筹层面，能谋局的只有至今未查明身份的成子龙。范文臣说成子龙书法力透纸背，龙飞凤舞，那就是很有造诣，文人读书多半为废物，武将精通笔墨至少说明饱读兵法，有喀喇沁之战为例子，成子龙非纸上谈兵之辈。”

“所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军南下汐子沟一线所遭遇的必然是周瑾之、章海龙、陆仟等人，因为这些人不擅长统筹用兵，但城防及其山地间作战彪悍而勇武，恰恰能发挥出一身所长，成子龙领四门寨轻重骑兵出击喀喇沁部，赞章又未出现，还可以得出结论，四门寨有两支骑兵部队，一支为赞章指挥，一支为成子龙。”

大帐内肃静，只有伊尔登条理清晰的说话声。

木炭在板面拉出一道斜线，伊尔登说道：“赞章、成子龙各领一支骑兵，赞章、雪慕会在云内州，成子龙就定然在四门寨，而且骑兵绝对不会龟缩在山区，上千的骑兵只有调出山区才能发挥出机动优势和攻击威力，侵略性，成子龙又有先前奔袭作战的先例，更不可能将骑兵放在四门寨山区。”

木炭重重一点，伊尔登开口：“四门寨战术已经很明确，周瑾之领步军以山区地形为主，从汐子沟到田家庵沿线层层拦截，利用士兵素质和火器，消耗作战，这是四门寨所擅长，当初赞章估计也是败在对方这一招中，赞章轻敌。成子龙则带领轻重骑兵活动在努鲁儿虎山向西浅山地带，伺机纵深出击、侧袭、辎重、夜袭都是对方战术择取方式。也可以利用周瑾之山地作战产生的牵制寻找机会一击即退。所以成子龙用兵灵活，周瑾之沉稳”

伊尔登言落，大帐内再一次安静下来，阿南罕看到聂古德、察烈等人对伊尔登的推崇。

阿南罕心悦诚服。

当年女真击败林丹汗，应该是一场实力相差无几但谋略层面却被碾压的作战，败的找不到任何理由和借口。

林丹汗如此，四门寨更加不堪。

未战，伊尔登已经做到了知己知彼，所搜集信息甚至比自己提供还要精细。

从四门寨出击喀喇沁部就能分析出赞章意图，四门寨骑兵规模以及成子龙的核心作用和眼下对手部署。

应该是喀喇沁部之战结束，盛京便开始全方位搜集四门寨的资料信息，当初对战林丹汗，想必努尔哈赤也是如此。

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完成的秉承了那个鹰一样雄才大略男人的天赋、勇气。

伊尔登声音再次响起。

“知己知彼又以强队弱，要记住一点，可以乐观，但不能轻敌，卓布泰、李颜庆轻敌，一个身首异处，一个被成子龙羞辱，努鲁儿虎山的四门寨兵力曾经击败了数倍于己的喀喇沁部，厉兵秣马，火器辅助，对方是有一战之力”

伊尔登言落，韩代虎目扫视，掷地有声开口：“知己知彼，也判断了四门寨部署应对之策，说说你们的看法，我们是不能拿人头到盛京复命，要生擒，还要得到四门寨全部的火器生产秘密。”

阿南罕没有出声，洗耳聆听。

阿斯特部台吉眼中自己没有建议的必要，大帐中每一个人提出的出兵方略都是直指四门寨死穴。

这场战事，开始就已经宣告了结束。

四门寨除了死人，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稍后的时间，众人从营帐中依次走出，随后大营各部兵力有序的开始调动。真正的战争齿轮转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