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以血开始

夜色深沉，有灯火浮动在女真大营方向。

站在城楼的周瑾之甚至能听闻到机械组装的木工声，视线中汇聚了灯火的区域应该是女真攻城部队在准备投石机。

投石机的制作，女真的技术并不比大明逊色，长年累月的攻城略地，女真擅长的不仅仅是野战冲锋，攻城的战术同样娴熟到极致。

除此之外，整个女真大营不见灯火，鸦雀无声。

周瑾之没有去想袭营这种不符合实际的行动，最拙劣的将官都知道如何防御，何况喀喇沁部之战女真已经因轻敌而吃过闷亏。

营地的防御层面，女真将官是被千锤百炼过。

努尔哈赤带领出来的一批将官心思灵动，善于汲取他人所长，数十年的作战，女真最初对抗大明和林丹汗，凭借的是狭路相逢的血性之勇，期间内搜集工匠，学会了器械的制造和各种战法，大明、林丹汗会的，女真都会，女真有的勇武大明和林丹汗却没有。

周瑾之想起文无忌南下之时说的一句话，四门寨同女真发生战事，凭借的是什么？不是奇思技巧，女真不会给四门寨太多的时间，一年或者两年，在没有任何大型战事积累基础上四门寨的将官差距女真甚远，战事是经验的积累。我们缺乏的是经验，你能想到的是女真、林丹汗都能想到，四门寨的本钱是利用先进训练方式磨砺出来的士兵，在女真、林丹汗没有做好人数等同或者对方占据优势的心理准备前提下四门寨军士有狭路相逢、正面对抗，以刀见血能力，通过厮杀将这批士兵、将官磨砺而出，这是我们的资本。经验是打出来的，不是说或者听出来的，看出来的”

因为文无忌的言辞，南下的近一年期间周瑾之以最为严厉、苛刻的训练手段要求了军士，自己同样勤练不缀。

想着文无忌，视线从女真大营地灯火区域收回，周瑾之内心温暖了起来。

“我能猜测到你心急如焚，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死，四门寨也不会丢，以刀见血”

时间推移，期间周瑾之休息数个时辰。

辰时，武磊等锐金旗士兵全部登上城防。

自韩代大军压迫而至期间始终处在沉寂当中的兴武古城彻底的复活。

稍后的时间，女真大营也动了起来。

号角声从营地各方向震彻云霄的响起，马队接二连三冲出大营奔驰向兴武古城，在进入一箭之地后开始纵向驰骋查看城防部署。

高大的投石机出现在城防四门寨军士视野中。

韩代并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天佑大将军火炮。

女真大营；

李壮等被俘虏的人员全部被集中在了一起，绳索已经解开。

饥寒交迫的一夜。

十多架云梯被分发到民众当中。

看管女真士兵开口：“到兴武放你们一条生路，言而有信，但四门寨给不给你们活路我们不知道，兴武城墙不算高，云梯能搭上去，上了城墙，你们就能活命，跑得慢了就会被弓箭射死，如若被四门寨军士砍了杀了，这也是你们命，自己去抢自己的命”

李壮痛苦的闭上眼睛。

被自己猜测到了。

十五岁的儿子还没有意识女真军士言辞中的意义，只是有点紧张，本能的抓住李壮右手，然后发觉到父亲的身体在轻微颤栗。

另外方向，三百多名女真、蒙古军士民众扮相，怀中藏着短刀，已经做好了随同近千民众出击向兴武古城的准备。

城防角墩区域。

“特麽”

武磊狠狠的咒骂一声，遂即开口：“注意隐蔽”

视线内女真推出的抛石机规格超出了兵工院所制造，时常到墨社听课学习也私下参与一些军械技术改良商讨的武磊目测就知道女真这种投石器能将两百多斤的石弹打出近100丈距离。

兴武古城。

晁孟是一名预备役新兵，加入四门寨训练已经三个月时间。晁猛的任务不是城防作战，是协调滞留在城内的民众在战事打响之后救治伤员、搬运器械。

天色初白时晁孟听到城外方向有持续的号角声响起，带领数名新兵进入仓库，每人携带足够数量的箭囊而出。

走向城防的时候晁孟听闻到示警声，遂即空气中有尖锐的呼啸声急速迫近，抬头，晁孟便看到巨大的石弹贴着远处城墙落了进来。

“轰”

“噗”

石弹砸中一名准备不及的民众，整个人在弹体接触的一瞬间炸裂开来，血水四溅，随后地面灰尘飞扬。

下一刻，更多的石弹砸中城墙、落入城内的空地和房舍。

地面开始摇晃！

韩代的指令下女真对兴武古城的攻势全面拉开。

开始便没有任何过渡的将节奏直接拉到了令人窒息的高峰。

上百部前夜完成组装的投石机将大小不一的石弹集中打向选定的数个线段，人潮从前阵中蜂拥而出，早先调动出的马队也开始横向移动准备箭矢抛射压制。

“火油，陶雷准备”视线内女真攻城步军从前阵蜂拥而出，武磊高声呐喊。

左手持盾，右手拿刀，长刀在喀喇沁部大营之战中斩落了不少女真士兵头颅。

石弹对于城防的士兵而言躲避并不难，投石机的主要威胁是弹体砸中城墙产生的破坏力及其迸溅出的碎屑二次杀伤。

对于临空飞入城内的石弹是否会造成人员伤亡，武磊已经无暇顾及。

女真大营方向，近千民众被驱赶而出。

恐慌无处不在的蔓延，落入耳际的是交叠了机械声、号角声以及前方投石机抛出石弹后的呼啸声，这种混音让从来没有真正目睹过战事的李壮等人双脚发软，口干舌燥，无法移动。

有女真士兵长刀砍翻数人，血腥气蔓延而出，箭矢也落在了人群中。

“嗤”尖锐的音响，一支箭矢贴着李壮头顶而过插入前方一名民众的后脑。

“啊”的大喊，李壮攥着儿子的左手开始奔跑起来。

来自身后女真士兵的驱赶和杀戮让近千的民众本能奔跑了起来，民众扮相的女真、蒙古军士加入了队列当中。

随后又有过百含弓箭手在内的女真、蒙古步军冲入民众队列。

明暗结合的手段。

民众冲出，间隔了不到十丈距离，攻城的女真、蒙古步军压上。

等同于两个方阵，一个是充当了挡箭牌的民众队伍，一个是真正掠城为目的步军，民众队伍中又参杂了扮装和非扮装的女真军士。

看着被身后军士驱赶潮水一样扑向兴武古城的民众，伊尔登笑了起来。

“可惜这是努鲁儿虎山，没有更多的汉人，如果将数万甚至十多万汉人驱赶向城防，哪有攻不破的城池”

距离快速的被拉近；

武磊长刀摩擦着城墙，唇齿间发出压抑愤怒的声音。

“操”

绵延而来的竟然是民众，而且民众中又夹杂了女真士兵。

都没有预料到如此一幕，身侧廖欢看向武磊，神色略微有紧张。

转瞬之间民众蜂涌过投石机即将进入一箭之地。

遍布在城墙的弓箭手神经同时紧绷了起来。

早就利用望远镜观察到视线内一幕的周瑾之快速盘算着。

城门是绝对不能打开，兵力、投石机是均匀部署在绵延出去的城防，女真集中攻击，哪怕将全部的火炮调度在一起也阻挡不住对方蜂拥而来的攻击。

向民众箭射，更不可能。

疏散或者放民众上城，疏散，民众可以沿城墙分散向两侧山地区域，无法分散只能放上城墙，其中定然有混杂的女真士兵，也会增加军士伤亡，但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指令第一时间便被下达了出去。

弓箭手阻击女真步军梯次，先疏散，没有效果放民众上城墙，士兵注意混杂在民众当中的女真、蒙古军士。

指令传达到武磊所在区域时民众进入到一箭之地，绵延开去城防外女真骑兵的抛射已经产生。

密集的箭矢在空中掠出一道道残影覆落向城墙，同时空中石弹发出惊心动魄的呼啸砸落而来。

短兵尚未相接，对方的攻势和手段已经令人窒息。

“轰”两枚石弹砸落在城墙，碎石迸溅，两丈宽度的城垛连同背后的一名士兵被砸碎，马队来回奔驰，高密度的箭矢对城墙上做出压制。

民众、攻城步军蜂拥而来。

“散开，向两侧分散，进入到山区”城墙有兵士竭斯底里的吼叫着。

没有任何的效果，巨大的喧嚷声充斥了一切，少数民众听闻到城墙军士的呼喊仅仅向侧翼稍微的分散就被女真箭矢射杀在地面。

廖欢也呼喊着，数声时候顶在头部的盾牌上已经响起箭矢碰撞的声音，随后视线的余光看到一名军士冒头就被箭矢带到在地面。

主防的军士只有三千多人，分散在近八里宽度的城防，相当疏松，女真则不然，马队奔驰可以快速在一点集中箭射，移动速度远远超出城防弓箭手。

交战开始城防中四门寨弓箭手就被压制。

烽火延伸，战鼓雷鸣，石弹不断的轰击着城墙，箭矢如雨，被驱赶的民众首先奔涌到城下。

李壮拼命的在奔跑，儿子体力不济，踉跄中栽倒时将李壮连带拉倒在地面，来不及起身便有沉重的脚步落在身上，人群从李壮和儿子身体蔓延了过去，抽搐之后父子两人在地面静止不动，失去了所有的生命特征。

左右手，大小手，至死都紧紧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