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领悟

莫胭伤势极度严重。

剑伤、撞击之力，胸骨受损，腹部翻卷的肌肉触目惊心。

抱起莫胭冲了出去，风四娘知道谁能救莫胭。

东北方向，门板一样的大刀将一名信王府侍卫砍翻在地面，粘稠的鲜血汹涌而出。吕不畏格杀拦截的信王府成员，但只是极短时间的奔突，侧翼就有人影冲了过来。

长刀遥指向吕不畏，杀气汹涌而来。

“特麽的”

吕不畏夺路而逃。

吕不畏大刀和韦重锋的重枪一样都乱军之中的杀器，但人高马大的吕不畏并不擅长纵身掠行，厮杀中逐渐落在了后面。

吕不畏身体多处早就被斩开血口，天色渐开，视距放远，吕不畏那能不认识陆仟，清凉店之战狼狈而逃的一幕至今还心有余悸。

拖着大刀的吕不畏奔行向侧翼有厮杀声响起的区域。

陆仟轻身功夫远在吕不畏之上，迅速追及，两断刀从吕不畏身后斩了下来。

大刀卷起整片的雪花，迸溅出的火星融开风雪，吕不畏身体有血光绽开。

有飞虎营好手加入战团，陆仟被拦截，吕不畏撤出继续败逃，侧方向又有人影掠了过来。

长剑遥指向吕不畏，依旧是澎湃无比的杀意。

因为人手的充沛及其中路追杀对大乘教、飞虎营拖后成员的牵制，文无忌两翼迂回截杀方略总能收到奇效。

真正的两翼齐飞。

迂回后从侧翼截杀而来的吴兆学第一眼就看到了人高马大，手持巨刀，要有多醒目就有多醒目的吕不畏，直接对冲了上去。

人影也再一次对撞，数回合后吕不畏带着脸上被挑开的一道伤势撤出战团继续败逃。

侧翼也再一次的有人影冲出，刀光落向吕不畏。

数回合后吕不畏巨刀招式越来越沉缓，曹少商雁翎刀游动在吕不畏身侧绽出无数的血线，血水浸染着雪面，刀光猛然暴涨时吕不畏人头飞了出去。

偏东区域。

天色逐渐放开，夜间的厮杀开始过渡向白日。

将一名飞虎营好手砍翻在地面，视线余光看到侧翼战事时霍泰安奔行了出去，只来得及掠出数丈距离，霍泰安便看到吕不畏人头冲入空中的画面。

吕不畏魁梧的身体木桩一样栽倒时霍泰安感觉自己内心也被完全的抽空。

进入陈桥，自己就在寻找对方这名特征明显，斩杀了傅应星的好手，取其人头，魏忠贤定然重赏。

也因为如此，自己带领锦衣卫始终处在厮杀最为激烈的区域，但夜间无法目视，双方又拉开了数里的战团，数千人的混战。

没有遭遇到对方却撞上一个凶悍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手。

自己和周之涣联手也没有阻挡住对方，硬生生让对方从锦衣卫当中犁地般杀出了一条血路远去。

如今刚看到对方手持大刀，也是自己第一目标的对象，却被曹少商抢了功劳。

长刀插入雪地，霍泰安粗重的呼吸，眼神中有极度的不甘，周之涣也靠了上来，神情复杂的看着东厂曹少商。

遂即周之涣便感觉到霍泰安神情的异常。

顺着霍泰安视线所向，周之涣看到同曹少商汇在一起的陆仟和吴兆学。

间隔了十多丈的距离，天色没有彻底晓白，能辨析清楚吕不畏是因为对方体形、兵刃太过于特殊，也因为太过于熟悉曹少商，对于两人都没有分辨的难度。

霍泰安视线的落点在吴兆学身上。

观察，思索，没有直接汇合向曹少商，而是向侧翼前行数丈继续观察。

距离拉近，周之涣再一次随上来的时候霍泰安低声开口：“同曹少商处在一起的，仔细辨认，是不是吴兆学。”

调查小安山及其信王遇刺事件时锦衣卫搜集了吴兆学、韦重锋等人所有详细资料，身高、体形、兵刃。

“大人意识是使剑男子是吴兆学”周之涣犹豫之后开口。

“对，就是小安山吴兆学，想不到曹少商竟然同吴兆学厮混在一起”

稍微的分析，霍泰安又开口：“信王明显是信任曹少商，曹少商又同吴兆学处在一起，难怪当初曹少商放弃对小安山的攻击跟随信王进入豫州，而火烧小安山又始终没有搜寻到吴兆学等人尸体，早就相熟。如此以来信王也是同小安山人员早就有关联，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没有擒拿到格杀将军大人女真贼人却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曹少商私通贼匪。”

“可眼下是联手作战的时候”听出言外之意的周之涣开口。

“眼下是追杀女真贼人的时候，自然不能制造矛盾，但回京城却可以”霍泰安说道。

“大人高见！”

“哈哈”

…………

“你，你要吃独食 ……”

头晕目眩，眼前的视野摇晃了起来，霍泰安不可思议的看着偷袭自己的周之涣。

周之涣扶住霍泰安，所以身体并没有倒下，就像受伤被搀扶了一样。

“对不住了，大人” 周之涣笑了笑。

冷风吹过，雪花在灰蒙蒙的天空卷了起来，白茫茫的雪地中缀满了混乱奔逃的人影。刘邦林艰难的迈步前行。

背着已经昏迷的代青山，陈念慈随在身侧，周边稀稀拉拉跟着二十多人，突围的时候刘邦林记得人群中有五名随同自己加入的琮记人员，眼下只有两人，另外三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刘邦林不担心遭遇霸刀营，在武邑县赈灾点的时候霸刀营排长以上人员自己都认识，而霸刀营也是以排、班为单位追击，每个作战单位方向又有多名好手，预防的就是遭遇罗国相这种高手产生大量折损。

途中数次遭遇霸刀营，也看见了莫不问，都是暗中给了机会让自己突围出去，刘邦林最担心的是遭遇巡检司弓兵以及锦衣卫、东厂和内操军。

天色渐明的时候随着战事完全的集中向陈桥东北，区域内锦衣卫也多了起来，纵然数次有骆师蓉等人出手援助，但百人的队伍还是被不断的冲散，自己也同锦衣卫发生厮杀。

至少有两名锦衣卫是被自己砍杀的。刘邦林也相信有其他琮记人员遭遇了锦衣卫。投降是保护自己的一个选择，但双方都杀红了眼，聚在陈桥的都是被洗脑过的教徒，技不如人却悍不畏死。少有俘虏，锦衣卫也不接收俘虏。

所以天明时刻，刘邦林是货真价实的厮杀，因为携带着代青山，此时已经严重脱力。

但愿都活着，刘邦林如此作想。

侧翼有人影急速掠了过来，白色服饰，刘邦林本能的劈砍一刀，对方闪电般的擒拿夺刀将刘邦林踢翻在地面。

雪花卷起，看清人影五官的时候刘邦林内心咒骂一声

“特麽的”

是杨瑜，身穿白色作战服，明显是从阵亡的巡检司弓兵身上剥离后穿戴，随后刘邦林看到相继掠来的骆师蓉等人。

“法王！”陈念慈摇摇晃晃施礼

“向东走”骆师蓉开口。

代青山被另外的教徒背起，刘邦林也被搀扶了起来。一行人向东开始移动。

“不是在向东北突围汇合先前自陈桥撤出的人员么？”刘邦林思索，随后顿悟。

霸刀营从关村跟踪而来突击陈桥。清凉店、陈桥的战事模式如出一辙，对手不可能第三次犯错。

对手是有多个汇合点。

踉踉跄跄的前行，数次刘邦林都有遗留下线索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控制了这种想法。

刘邦林在内二十多名各色服饰的人员夹杂在数十名身穿白色服饰的人群中快速消失向东侧。

厮杀还在蔓延，清晨时分，朱由检抵达陈桥。

按照文无忌派遣报信的信王府人员信息，朱由检调度武邑县、滋阳、高唐巡检司以及治署捕快，兵力封锁向陈桥外围大大小小的官道并重点监视区域内人口集中的赈灾点。

指令先后发出，朱由检快马加鞭赶赴到陈桥。

彻底的震撼；

红色的血迹和白色的积雪沿着西北蔓延向东，大大小小的房舍燃着烈焰，浓烟笼罩在陈桥上空经久不散，地面无处不在的散落的刀尖和尸体。

从服饰判断身份，按比例就能知道战事的惨烈。

远远超出关村之战。

稍后的时候已经有伤亡呈报了过来。

锦衣卫千户冯奎、王府侍卫陈冠达、阳谷县巡检司巡检使黄致列阵亡。

这是能辨别出身份的。

随后又有信息汇报而来，王贤被诛杀、刀劈傅应星的对方高手也被曹少商格杀，而对战王贤的好手生死不明。

朱由检心悬了起来！

文无忌手下好手众多，但自己认识的只有陆仟、莫不问等寥寥数人，锦衣卫、东厂伤亡如此，充当先锋的文无忌手下恐怕折损更大。

弥漫着血腥味的晨风中朱由检就这样思索着。

此时的信王朱由检处在一个思想境界脱胎换骨的层面。

身在顺天府的朱由校、魏忠贤都不知道赈灾以及眼前的厮杀对朱由检造成了何等的影响。

也只有对其敞开心扉的文无忌隐约能感受到一点。

因为亲身亲为参与赈灾又因为面对大金萨哈，朱由检对军务也开始关注起来。

初春朱由检和文无忌相会在顺天府，促膝长谈之后朱由检想着的是文无忌所提及的高卢鸡、约翰牛以及改制。

如今则不然，从赈灾开始，朱由检细致入微了解了朝廷体制对地方的影响，地方执行力度如何，财政收入以及诸多世家门阀掌握有怎样让朱由检不可置信的土地、财富。看到了民生疾苦，州府财政极其税收，还了解到了地方军备的荒废，士兵饷银多少，私扣饷银等诸多问题。

各地的粮食价格朱由检了若指掌，赋税状况也是心知肚明。关村、陈桥之战更朱由检体会到了朝廷地方都司体制僵化，协调困难的种种弊端。

文无忌给朱由检打造的框架中信王开始细致入微的将自己所见、所理解的细枝末节填充了进去。

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事情豁然开朗。

此时的朱由检如若站在朱由校身前再谈改制，绝对不是数个月之前一样以文无忌的理论为支撑，但缺乏现实依据和切入点。

朱由检赈灾不仅仅让文无忌达到了民众迁移的目的，同时也让朱由检本质性的认识了大明朝廷管制下的社会现状。

这对于朱由检而言是难能可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