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落幕

声浪呼啸，浓烟四起，锅汤一样沸腾的人声搅动着整片山谷。

来回的火矢不断抛射后覆落而下，随着穆立马的冲出，两侧山麓间大量举着盾牌的女真士兵荡起积雪、沙尘冲入已经遭受严重损失的速布台所部当中。

山谷两侧被封堵，骑兵在火炮、滚木、山石、箭矢的打击下损失惨重。

一次次的向两侧冲击，一次次被打了回来，整日时间之后已经所剩无几。

穆立马手持重枪，犁地一样冲入厮杀的战团，靠近向刺邑时弃马冲杀了过来。

途中却遭遇了速布台。

身形似箭，瞬间拉近了距离，破风疾响，重枪如同灵蛇吐信一般将数名围拢在速布台侧前方的军士挑翻在地面后枪锋逼近到速布台眼前。

枪身籍着钢铁的弹性颤动起来，“嗤”一声发出尖锐破空声。

下一刻，刀枪相击。

重枪在穆立马挥舞下如棍、如鞭、如蛇，血腥硝烟中拉出无数残影，枪势越来越凌厉，速布台也越来越被动。

十多招后速布台长刀劈在重枪上，空气中火星四溅，长刀攻势从重枪前端蔓延向后端，穆立马长枪则一次次的绞缠着长刀。

刀锋无限接近向穆立马但终归在咫尺的距离脱手飞上天空。

两人几乎是四目相对，速布台扑入，头槌撞击向穆立马。

穆立马针锋相对，沉闷的一次撞击后速布台、穆立马五官血迹斑斑，速布台摇晃着趔趄，人被穆立马扣住，举了起来。

视线的远端，刺邑看到速不台被穆立马举起，砸下的时候膝盖上顶，耳际中似乎听到了速布台脊椎碎裂的声音，随后看到速布台身体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刺邑身边战团内尚有数百的重骑兵和过千人的乌海所部步军士兵，但因为前路被炸塌陷山石封堵，所有重骑兵都是下马厮杀。

速布台身体被穆立马摔出的时候刺邑拔出长枪冲了出去。

伏击产生彻底失势时速布台便命令刺邑突围向振武，但刺邑没有选择。

同林丹汗已经分开了一次，刺邑不想有第二次。

重骑兵随着刺邑冲杀向穆立马，远处的高地上奥巴举起了火绳枪。

火绳枪是从振武古城所得，穆立马始终带在身上，当初立志杀入振武，要用火绳枪击毙陈怀南，穆立马杀出的时候将火绳枪递给了奥巴保管，奥巴则瞄准向了刺邑。

“”黑色硝烟升起遂即被风吹散，铅弹掠过数十丈距离击中刺邑。

感觉身体重重一震，刺邑跌了出去。

天旋地转，失去意识的时候刺邑听到贴身侍卫呼喊着“突围，突围”。

一刹那，刺邑想到了一年之前的四门寨战事，想到了林丹汗、想到了死在眼前的乌海和速布台。

人闭上了眼睛。

长风漠漠，日光残谈，夜色落下的时候以重骑兵军士和斥候为主，六百多人护着昏迷过去的刺邑杀入了侧向的一条山谷中。

夜色逐渐深沉，火把绵延了起来了，伏击区域战事依旧在惨烈的进行的，女真、蒙古斥候和穆立马带领的亲卫千余人追击了进去。

千里之外的腾格里沙漠西南边缘，数千人的队伍在柔和的月色下艰难的跋涉着，马车挑开了窗帘。

夜色如水，月光似霜！

林丹汗远视。

队伍始终遭受图尔格追兵的围杀，向前即将进入大明势力范围，林丹汗孤立无援，向大明俯首苟且偷生，林丹汗不屑。前方无路，后有追兵，林丹汗命令所部横穿黄河绕过贺兰山，进入腾格里沙漠。

对于腾格里沙漠，久居乌海的林丹汗远比图尔格熟悉。

沙漠救了林丹汗一名，摆脱了身后的追兵，但也让林丹汗再一次的损失了追随出来的三分一人员。

横穿沙漠，沿乌鞘岭西北余脉前行，林丹汗眼中有一片广袤的草原。

也不知道速布台、刺邑现今如何！林丹汗相信两人，途中安排下了不少的斥候打探消息，但眼下为止，依旧没有情报。

视线收回的时候林丹汗看到苍穹有明亮的流星划过，光芒一闪即逝！

乌海；

太阳悬在城池的上空，风洋洋洒洒地从天际横过。

开春时季，艳阳高照的时候已经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暖意。

乌海的气候同盛京有差距，相同的时间，盛京吹着的风依然如刀，而乌海的风则钝了起来。

明明晃晃的光线落入方方正正院内，房间内却蔓延着一股寒意。

距离伏击速布台已经过去了两日时间。

追击林丹汗的骑兵回传信息，随同林丹汗突围的千余人进入了乌海西北一望无际的沙漠。

范文臣第一时间便推断了目的，穿越沙漠绕过区域内层层崇山峻岭进入青海。

青海是大明势力范围，但大明朝廷采取的却是裂土分爵，俾自为守的策略，朝廷的实际影响力近乎为零。所以进入青海，林丹汗能苟延残喘。

范文臣也因此推断，林丹汗还活着。

但即便林丹汗能活着走出沙漠，对大金也已经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阿拉善左旗、阿拉善右旗区域诸部已经全部臣服，两万骑步军出击向额济纳旗残余的蒙古诸部，林丹汗无力回天。

速布台被穆立马斩杀，八千多人投降，刺邑被火绳枪击中在侍卫拼死保卫下百余人逃窜进桌子山东南山区，丢了半条命的刺邑更无足轻重。

两方向都是大捷利好的消息。

但冰冷了气氛的是田家庵方向的战事和另外一则消息。

韩代进入七老图山西北山区时调遣的斥候抵达，回传了信息。

大军兵败，千余人在遭受四门寨骑兵追击，逼迫无奈下进入山区求生。

惊天霹雷的消息。

四门寨分兵的前提下竟然在田家庵几乎围歼韩代、伊尔登所部超过五万的兵力。

详细了解战况后房间内沉寂了下来。

根据斥候汇报，综合出了结果。

两万精锐骑兵是败在了四门寨计谋之下，但随后的战事，四门寨是得到了援军。

一支大量装备火炮、火绳枪的军队。

从数量分析，远远超出喀喇沁之战四门寨所投入装备有火器的部队。

数量超出千人。

振武古城获取的火绳枪范文臣做了测试。

一刻时能完成九次左右射击，非明军装备的火铳可比，威力惊人，超出一千人规模的军队装备火绳枪，威胁巨大。

而所到情报是四门寨不仅仅有这样规模的一支军队驰援，常规作战力量也有所增加。

结合振武城之战获取的信息，两相综合，范文臣得出推断。

如今四门寨可投入兵力接近四万，包括一支千余人装备火绳枪的军队。

还有其他信息，诸如兴武、振武之战四门寨投入了相当数量的民众参与城防作战，而这些民众显然是经受过训练，战斗能力靠齐普通大明军士。

这股可以投入作战的民众数量不详。

斥候同时汇报了途中发现大量汉人在沿线移动，从七老图山南麓到振武城西区域，皆能发现浩浩荡荡移动的民众。

另外一则情报有关萨哈。

萨哈进入大明境内，王贤的出现是意外，所以范文臣等人并不知晓计划，振武之战城楼被攻克，携带火绳枪进入穆立马大营的眼线汇报了情况，之后信息层层反馈，图尔格适才知道萨哈布局。

范文臣感叹萨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不知道此时萨哈早就如丧家之犬。

眼下图尔格等人依旧不知萨哈失败的信息，但却彻底了解到了大明朝廷受灾区域民众的南迁北移计划。

这些信息都引起了范文臣深思，房间内此时已经没有人表露出当时看待四门寨的不屑一顾。

沉寂的气氛中范文臣说道：“兴武、振武、田家庵都有具备冲杀能力的民众参与，粗略的估计，四门寨如若全力以赴，能投入作战的兵力应该会超出五万，当然真正精锐还是三万左右的力量，其中最具威胁的就是装备火绳枪的军队和两支骑兵。斥候发现大量民众，这是大明朝廷的大规模移民，而非早期通过商道民众自发迁移的行为。需要思考一个问题是如此规模的民众进入，四门寨能组建出多少数量的军队，这样数字的民众进入关联到安顿、开垦，岂能是四门寨所承担。对四门寨商道和田家庵的经营能力是有一定的了解，此番经过战争消耗，常规状态下十多万人进入就能压垮四门寨，如今可是过百万或者更多的人数，灾民迁移是大明朝廷行为，所以背后推波助澜的也是朝廷，四门寨增加的后援力量是否就是朝廷所为，后续还会有多少力量进入？大明朝廷是否也要染指林丹汗势力范围？还有，包头时四门寨的发展规划都是看到了，规划有前瞻性，矿产开采等说明四门寨都是在长远部署，未雨绸缪，如若百万民众在云内州、兴武一线扎根，数年之后又会发展到如何规模”

之前从未思索过的问题被范文臣连续抛出，沉甸甸压在了图尔格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