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极目楚天舒

顺天府郊外的梨花开遍了天涯。

原本出城的车队被阻拦，街道肃清，不久之后内操军护卫的一队车马浩浩荡荡行驶出城门。

看到墨言的时候和装扮和普通行人别无二致的萨哈眼神尖锐了起来。

墨言现身，马车的人……

除了朱由检还有谁。

随后萨哈林又看到了魏忠贤、王体乾。

萨哈不识王体乾却认识魏忠贤，也曾说过，如果大金得天下，让魏忠贤奴才一样活着。

“朱由检出京这是要做什么？”

萨哈林思维在快速的分析。

“难道是亲征”想到朱由检在关村、陈桥之战的种种行为，萨哈得出结论。

如此想着，萨哈嘴角抽搐了下。

信王一行人出京城后向东而行，不久之后，信息传送到了卢象升、满桂、秦佐明、黄得功等人耳中。

京城**局废墟上信王讲话，气氛被拔高到顶点，众人热血沸腾，但听闻到信王出京城赶赴向军营方向。

众人又有不约而同的担忧。

当得知随行队伍当中还有为魏忠贤和王体乾时众人脸上的忧虑便加重了起来。

宦官指挥，已经屡见不鲜。

如今还是权高位重的两位。

调动到各区域将官的心思不一，午间时分，信王车队却在途中的一处村落停了下来。

时间稍后推后，王府侍卫扮相的文无忌出现在朱由检、孙祖寿面前。

看到文无忌的时候朱由检总有踏实感。

护卫在身侧的墨言并没有退下。

两人落座，对墨言说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奏效”

“通过绿林人物散布出消息，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王爷出京，也不过是为了加一道保障，京城内部的混乱是有的，短时间又无法查出藏匿在城内，破坏**局的女真幕后推手，既然这样，不如利用。王爷出京，不算大张旗鼓，但有墨言兄和魏公公等人随行，只要被对方打探到信息，便很容易联想到王爷督战。信息自然也能发送到女真将官手中。”

朱由检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文无忌打开地图，平铺到桌面；

“正面战场之外的暗中调度都已经部署了下去，随之而来的就是正面对抗和交锋，侦查和搜集信息，局势层面推导，供王爷分析。”

文无忌如此说的朱由检、墨言、孙祖寿面色都庄重了起来。

孙祖寿所部只有两千多兵力，所以听从文无忌建议，朱由检并未有将孙祖寿调动向蓟州一线而是驻扎在顺天府外，朱由检出京，孙祖寿随行。

郊外扎营期间孙祖寿和墨言有过接触，墨言也根据文无忌的交代酌情透漏了关村、陈桥之战及其河洛道口击败女真的内幕。

历史中孙承宗称赞孙祖寿：”一钱不取，廉勇绝伦，是将帅中的佼佼者!”

军事才华出众，守正不阿，从不媚上，一定程度限制了孙祖寿才华的施展，被罢职便有性格的原因。

但这种刚正的在文无忌眼中才是难能可贵。

纯粹的武将；

文无忌熟悉孙祖寿在历史京畿之战的始终。

散尽家产领2000乡兵勤王，三条出兵建议和六项保卫京师的方案均未必采纳，之后同满桂共同防守凉水河一线，孙祖寿提出御敌方略，满桂也未采纳，迫不得已孙祖寿同满桂各自守住大阵的一角。战事爆发，满桂不支，孙祖寿杀出重围去解救满桂时不幸被流矢射入前额，壮烈牺牲。

2000兵力，此时的孙祖寿又无官职，被调动向任何区域都是兵寡无法单独承受一隅内的防御面，联手作战，2000多人多半也会成为炮灰，最终还是要沦落到另外空间历史当中的结局。

所以文无忌直接将孙祖寿安排在了朱由检身侧。

孙祖寿多多少少已经了解有文无忌，人便做了比较，自己的身份、处境或许同文无忌相差不大，没有实权，都拉起了一支乡勇，可对方做出的成绩却足够令自己汗颜。

自己终日训练乡兵，却也只有在这种突然事件下派上用场，但文无忌却将拉起的队伍开赴到云内州联合蒙古部落同女真作战。

差距悬殊！境界两重天。

这种心思下孙祖寿对文无忌是诚心实意的尊重。没有丝毫因为文无忌的年纪而抱有轻视之心。

军事地图摊开的刹那，孙祖寿感觉磅礴而来的是号角连营，金戈铁马的气息。

朱由检也凝重；

关村、陈桥之战不过是上千人的一次对垒，两村之地的范围，而不久之后打响的战事双方会有过二十万军士厮杀，战线的宽度更有可能拉出上百里。

这才是真正的刀锋入骨。

地图打开，文无忌思路清晰的开口：“兵法有奇正，当双方实力存在差距时往往弱势的一方便想着兵法走奇，这个思路是对的，但前提己方可以将兵法出正营运的娴熟极致。兵法中的正，两个层面，一个是正面对垒，大刀阔斧之战，赢了一战成军，输了体无完肤。还有一个层面，正，指的是格局，整个战略格局，清晰的战略格局才能让指挥作战的将官推导出对手的战术动态，然后决定是否走兵法中的‘奇’。这叫正奇相辅。不然便会落入到自我意识当中。看看女真的出兵方向，破喜峰口夺取遵化、迁安。盛京这是要全面发动对我朝的战事还是只是战术的一次试探。”

“有何玄机？”朱由检问。

“如果是全面攻击，我朝便要分析宁远一线女真还有多少兵力在牵制，喜峰口盛京有多少后援兵力，云内州女真十多万兵力会如何呼应。相对应的我朝便要将整个格局提升到国战层面，战线拉升到宁夏镇、榆林、大同到蓟州整个范围。需要思索蓟州一线假设女真失败，盛京会如何面对，自何方向驰援？我军又如何调度，要筹备多少物资？战事失败顺天府一旦被围困，能坚守多久，皇上是不是要撤离京城。而如果对方只是战术试探，范围则缩小在了京城保卫战这个范畴当中”

“文先生所见女真是全线作战还是战术试探？”犹豫了一下称呼，孙祖寿问。

文无忌没有直接回答；

“所有判断的依据都是建立在侦查之上的判断，侦查是我朝的弱势，但如若细心搜索，有章可循的还是很多。如果是全线反击，女真应该稳打稳扎，这里的稳不是说女真会放弃骑兵快速突击的优势，而是战略上的稳。夺取遵化、迁安，在击败山海关而出王之臣将军所部后女真应该呼应云内州方向战事，坐等乌海一线女真向榆林出击。这个期间内女真利用遵化西南方向绵展开来的平坦地形骑兵频繁出击，从宁远和迁安夹击山海关、锦州，致使两地我朝兵力无法互援”

“女真火器已经得到长足发展，装备火枪的重军有上千规模，以往女真攻击宁远而不得，除了我朝士气之勇，和攻城器械有关联。如今女真装备射程超出我军火炮的天佑大将军炮，远程火力能压制我军，山海关又损失数万精兵，总兵官阵亡。全力一攻，是能拿下山海关控制辽西走廊，辽西走廊的战略意义举起轻重，一旦辽西走廊丢失，女真在后勤补给层面便全无后顾之忧，物资线畅通，还不用如若喜峰口一线担心遭受我军袭击。而且女真可攻可守，防御时兵力退回迁安到山海关，攻击时自迁安到南下海岸，宽度过300里皆平坦之地，女真骑兵可以肆无忌惮冲刺，这个防御面我朝需要多少兵力才能抵挡女真对顺天府、天津卫的掠劫、威胁。”

“疲于应对，局势将迫使我朝要不举兵不惜代价强攻夺取山海关，要不便是将我朝所有精锐骑兵部署在迁安南线，应对女真骑兵随时随地的冲击。如此一来西北战线就出现了巨大的漏洞。但眼下的局势却是女真在最佳的机会点放弃了对山海关攻击，而甘愿冒险将退路、辎重线放在喜峰口一线。突破喜峰口，女真左右是山海关和顺天府，退路只有一条，女真将官不会看不到这个关键，如若是全线作战，将关乎盛京兴衰的生命线下注在喜峰口一线的崇山峻岭间，这种漏洞不可能出现，纵观以萨尔浒之战前后，我朝围攻女真，女真战术便是破我军一路，逐个扩大战果，伏击摧毁粮草。所以对手更不可能犯下这个错误。”

“第二依据，女真进入遵化一线，是掠劫，人员、牲畜全部驱赶向北，破坏春耕，这和女真以往的侵边并没有区别。只是扩大了规模。”

“综合两个因素，对手即没有在时间点上呼应云内州方向女真，也没有在战术上绝对的保证自己后翼安全，攻略层面还是保持了以往惯有的模式，说明什么？”

“说明此路女真出击在战术上很有弹性，有好处，纵深掠劫。风险大于利益，即刻退兵”

文无忌如此说的时候朱由检、孙祖寿都思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