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信天游

女真大营西向沙河；

河水澎湃，冬季积压在山巅间的积雪消融，层层渗透，涓涓细流汇聚，在沙河掀起一道道的水浪，卷着山间枯草形成春日壮阔的激流自女真大营一侧向南而去。

小冰河的极端天气并没有因为文无忌、宋秦歌的横空出现而有所改变，这是沙河最后的澎湃。

无雨的天气会从春季始终持续，沙河将慢慢平静下来最终断流。

这是岳托、多尔衮所预料不到的变数，亦如不知道文无忌布局一样。

多尔衮的分析和岳托内心的推断完全吻合，但岳托并没有急于调出兵力。

向小石门增加斥候力量，岳托使的攻心计。

朱由检扬长避短的将主战场放在喜峰口一线，如若自己按兵不动直接调动主力伏击向喜峰口，以朱由检在陈桥、关村及其顺天府皇权过渡中表现出来的谨慎和睿智，很难说不会有怀疑。

既然如此，自己便将计就计，增加斥候力量，造成不明对手调度却在竭尽全力渗透侦查的假象。

至于自己可能存在的判断失误，间或时刻岳托也想过。

但岳托相信自己麾下精锐骑兵的能力，况且哪怕是主力抽调向喜峰口一线，自己也留有后手。

四月二十四日，沙河一线的女真步军开始渡河向蓟州一线逼近。

岳托依旧没有向喜峰口抽调主力。

蓟州明军大营，朱由检也接收到文无忌出击之前传送出的最后一则信息。

内容言简意赅；

朱由检充当的是诱饵，但文无忌要求蓟州方向朱由检初战见血。

越是猛烈阻击之后的后撤女真越是追击心安，而不是女真骑兵汹涌而来，朱由检未战先撤。

信笺的底部，文无忌画了一幅画。

朱由检看着很怪异但却喜欢。

画面中的一个小人是女真装扮，脸却被灌风了一样臌胀扭曲，边上是一名威武明军将士扮相小人，手持大锤砸着女真军士。

图画配了文字；

“打的爹妈都不认识”

反复的观看之后朱由检笑了起来。

各种画派的风格朱由检是有所了解，但文无忌的绘画朱由检陌生而新奇，询问墨言所安排报送信息的人，得到的回答是‘漫画’。

朱由检慎重的将“漫画”保存了起来。

看着朱由检反复阅读信笺，五官神情多变的保存起来，魏忠贤思维又开始天马行空。

抬头时朱由检神色恢复凝重。

文无忌纵深出击，大战要开始了。

京城顺天府宫城。

庭院深深，光线从窗格的一角落了进来挥洒在房间。

张皇后进来时曹化淳退回出去。

“信王是能担大任之人，朕说魏忠贤、王体乾忠诚，可以辅佐，信王出征便带了魏忠贤、王体乾并将曹化淳安排到朕身边，深的我意，当初你的建议是对的”

张皇后眼润。

握着张皇后的手，朱由校虚弱的开口：“女真近乎围歼王之臣所部，兵仗局、**局化为废墟，信王的担子不轻”

“信王会击溃女真”张皇后说道。

朱由校五官有淡淡的笑意浮出来：“朕也在等着信王大捷的信息，等不到信息，朕不瞑目呀”

京城秦园；

唢呐激昂嘹亮又带有深沉的响起；

才女施音绕梁的歌声也随之穿插了进来；

…………

我低头向山沟

追逐流逝的岁月

风沙茫茫满山谷

不见我的童年

我抬头向青天

搜寻远去的从前

白云悠悠尽情地游

什么都没改变

大雁听过我的歌

小河亲过我的脸

山丹丹花开花又落

一遍又一遍

…………

声调扬起来的时候歌声中断了一下，施音对宋秦歌说道：“姐姐这首曲儿和笑红尘不一样，带了牌子曲的风格，但意境又非《山门六喜》牌子曲所能比较，称姐姐是音律大师不为过了。”

笑了笑，施音又说道：“很是喜欢这句，不见我的童年”

顺天府宫城；

张皇后依偎在软塌上，朱由校声音时断时续；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进入宫内，宫内其实不好玩，朕小时候都在想着宫外是什么样子，不记得第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好像信王还没有出生。我告诉你，宫外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有泪珠滑落，张皇后聆听着，也想着自己的童年。

遵化西北双石井黄崖关长城；

黄崖关长城位于遵化西北，蓟州北五十里的崇山峻岭当中，蓟州有守营墩台十八座，戚继光任蓟州总兵时重点修葺，山险墙约12里，哨楼、烽火台、女儿墙，近乎完整的楼台十几座，

使其成为蓟州长城的重要关隘。

黄崖关间隔在蓟州和遵化北部山地之间。此时已然成为双方在长城防线上的对峙点。

岳托破喜烽口长城关隘，以斥候、重军和步军精锐为主兵力沿长城防线向西攻击，兵力抵达黄崖关长城时被明军阻击。

双方斥候已经渗透在黄崖关周边的山林当中不时发生厮杀，但正面兵力却始终对峙在蓟州、遵化间最终形成北部黄崖关被明军掌控，偏南马兰关长城关隘被女真夺取的格局。

文无忌等人便是同马兰关北部明军区域穿插而过纵深向喜峰口并在沿线不断建立望点和穿插线。

数日时间以来，因为双方斥候在区域内不断的碰撞、对战，马兰关女真已经高度戒备了起来。

双方都知道对手兵力不会自长城甬道调动，排除海东青的因素，甬道间的兵力调动都会被邻近山岭高处的斥候侦查到动态，所以山林为主的防御渗透便成了重点。

文无忌和王祖寿、墨言再一次汇合，文无忌带来而来特殊装备，神火飞鸦。

大明各类火器随同文无忌出击的神机营没有携带，反倒是打算阴人的曹少商等人抽调了为数不少到锦衣卫。

了解使用原理，文无忌第一时间安排人员从曹少商等人手中将三百多枚神火飞鸦调拨了过来。

当然文无忌没有忘记将多枚神火飞鸦交付到琮记手中连同得到的多支‘五雷神机’、“百虎齐奔”‘水龙出击’全部运送向凉城供兵工院。

随同样品运送出去的还有图纸。

图纸资料文无忌并没有自墨言手中拿取，是更方便出手的曹少商。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纽带关系，文无忌救过曹少商命。

文无忌不会携救命之情要求曹少商给与便利，两个人是真有心心相惜感，智谋超出墨言的曹少商更适合出手，也不会如若墨言一样在难以抉择的时候第一时间思考朱由检利益。

曹少商看的很远。

周之涣也有智谋，但文无忌仅限于合作层面。

如果不是替朱由检着想，文无忌当初是有将曹少商拉入琮记，掌管琮记刑侦板块。

神火飞鸦，顾名思义，是可以飞起来杀伤对手，再也没有被这种特殊装备更适合长城突袭作战使用。

霸刀营、琮记纵深渗透的同时王祖寿携带的精兵自黄崖关偏东北的山地间反向西南活动向了马兰关。

马兰关东北长城线段，霸刀营、琮记同时向南移动。

区域内女真斥候数量始终在增加，杀气终于在四月末的时节蔓延在了长城南北区域的沟沟沟壑壑中。

马兰关东北三道沟；

区域内走兽早就消失殆尽，高空有海东青在盘旋，浓密的山林动了动，一队三十多人小心翼翼穿行而出。

领队是秦园袖里刀辛建成。

林木的边缘队伍停止了下来，辛建成打出手势，四名琮记好手穿插向前方开始拔高的山林探路侦查。

诨号神鞭，名为林柏光的绿林人物靠近了过来。

“怎么回走了？” 林柏光问道。

辛建成手扬了扬。

开口：“要夺取马兰关”

“不是渗透侦查吗” 辛建成又问。

“一切的渗透侦查都是以作战为目的” 辛建成低声说道。

“喜峰口呢？”

“也是目标”

“要断女真的退路？”

“嗯” 辛建成说道。

林柏光思索了起来。

袖里刀猛然开口：“女真是有准备的吧？”

“是的” 林柏光说道。

“操”

言落林柏光便意识到不妥，人影猛然弹射了出去。

“嗤”一声，弩箭破空声快速迫近。

跃出去的身影被抽空一样重重砸落在地面，林木的另外方向有刀光唰的一声暴涨开来，一名绿林人物头颅顺着刀的去势落在地面。林木间稀疏的阳光下冲起的血水触目心惊。

三十多人的队伍有十二人是绿林人物。

两名绿林好手先后被格杀，其余人员同时挥舞兵刃戒备。

“为什么会这样？”从绿林中推选而出领队怒目。

“女真细作呀”辛建成开口。

“胡说八道”有同林柏光交好的人员开口。

“想一想，为什么你们之前的战事中屡屡会被女真斥候伏击，都是因为守山犬？错了，是因为你们当中又大量投靠女真的败类在偷报信息”

扬眉，辛建成继续：“刚才的一幕看到了，林柏光为什么有这种反应，因为败露”

气氛稍微的缓和了一下；

“如何相信你”又有人问。

“因为从云内州、河洛道口以及关村、陈桥开始，我们和女真大小数十战，合计歼灭对手输数万，女真屁股一撅，我们都知道放屁响不响”

有琮记的成员笑了笑。

“从朝廷召集诸位开始，我们便安排了人手跟踪监视，不会冤杀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卖国求荣的败类。一心为汉，刀分黑白，我们便是兄弟，不需要有顾忌。”

小队中被推荐的绿林领队无影脚马修平抱拳；

“如此说来便是误会，女真细作既然清除，我等至少应该知道具体任务”

辛建成欣赏马修平，抱拳，说道：“喜峰口，但这以前，先要拿下马兰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