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咫尺，喷你一脸

女真重军拖着火炮快速移动架设炮击，战术称不上娴熟，却对防御层面的明军造成了大量的杀伤，而不同于河洛道口之战，此时出击的女真骑兵战马已经受过抗爆炸训练。双方火炮的轰击都没有产生马队的惊乱失控，但天佑大将军炮威力、射程却在明军之上。

两个侧阵一个被打穿，一个岌岌可危。

黄得功调度麾下参将吴振兴带领两千骑兵出击试图打穿女真部署在侧翼的火炮阵地。

两千骑兵冲出便陷入到女真轻骑包围当中。

厮杀从凌晨时分开始持续到清晨。

处在大营当中的朱由检身穿甲胄，内有文无忌赠送的蚕丝夹袄。自交战产生，朱由检便在护卫簇拥下观察着战况。

战事持续了多久，朱由检便震撼了多久。

信王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一个道理。

打仗，不是自己想象的如此简单，也不是部署出了如若天炉战法这样一张网，对手会一头扎入，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绞杀。

近百里宽度的部署，这个区域当中对手的战术调动却是不受自己支配，对手不会依照自己的意愿前进或者追击，而总是在局势的判断中不断调整。

而这个期间指挥大阵的将官更需要有审时度势的调整能力，见缝插针的时机把握能力。依靠提前建立的信息传递方式将大阵如臂指使的调动运转。

阵法只有通过人员的调动才能活套起来。

这是震撼之一，其次就是战场的血腥；

朱由检无法切切实实的看到锋线的绞杀，但自大营望台，朱由检能看到夜间女真骑兵打出的火把不断在两侧游龙一样快速移动，侧翼炮击声震天。

不断有信息回传而来，左侧被突破，右侧陷入危机当中，但情报也让朱由检欣慰，战至此时，没有一名将官溃逃。

军阵的收缩都在黄得功的调度下指令行事。那一时刻，朱由检口干舌燥。

明军大营向西三十里灵岩寺；

夜色中不断有战马驰骋而来，自战事打响，锦衣卫、东厂、明军斥候便将最新的战况源源不断传送向灵岩寺卢象升手中。

朱由检充当的是诱饵，而真正负责天炉阵法的是卢象升。

根据战况走向，卢象升要安排朱由检后撤，散布在各地区域的兵力移动集结，满桂骑兵出击等。

知道女真主力已经调动，但充当佯攻的女真却依旧对大营和蓟州驰援兵力同时产生攻击。

显然女真是对自己战力有绝对的信心。

考虑到这个要素的同时卢象升也意识到女真强攻，是在制造主力推进的假象。

这些都在文无忌分析判断当中，卢象升所需要的也仅仅是根据情报验证。

两个层面得出结论，卢象升传令发送信息。

大营方向后撤，朱国定所部东南移动，制造向通州后撤的假象。

晨光熹微，明军大营区域；

战鼓轰鸣如雨，左右侧翼被女真攻克，营地中有烈焰燃烧而起，黑烟凝结，像是有一片夜色停留在明军营地上空，在天光露出的时候不愿散去。

引发大营火势的并不是女真火炮，而是神机箭，源自高丽。

丰臣秀吉入侵高丽，明朝向高丽提供过“百虎齐奔”，高丽从明军手中得到了包括图纸在内的技术。

女真控制高丽，不仅仅掠劫了所有火器装备和工匠，也将高丽火器著作《铳筒胜录》运送向了盛京。

而高丽生产的“百虎齐奔”则被称之为神机箭。矾纸为筒，内入**令满实，另置火块油纸封之以防天雨。后孔装药线，用竹为干。大竹筒入箭二矢或三矢，水陆战皆可用。

盛京尚未生产‘神机箭’，岳托携带的自高丽劫持而来的装备。

攻克明侧阵，靠近距离后重军发射神机箭在制造了一定伤亡的同时点燃了营地草料、部分营帐。

熊熊燃烧的大火中空气近乎凝固，两个侧翼攻克，正面女真骑兵怒潮般前压，激战半夜时间的明军士兵视野像是扭曲摇晃了起来。

李正春是一名明军军士，聆听过朱由检的讲话，这让李正春引以为傲。

战事打响的期间，李正春脑子中都是朱由检关于‘杀死一个建贼’的鼓舞。

李正春这样想着也准备这样做，哪怕是以命换命。

处在后阵的李正春夜间并没有出击的机会，天色明亮时前方军阵被女真重骑凿穿。李正春视线内女真骑兵一堵墙般压了过来。

马蹄声迅速拉近，一个声音在李正春意识中反复响起。

“杀一个建贼，杀一个建贼”。

身边有同伴这样呼喊着，李正春也竭嘶底里的喊叫了起来。

重骑迅速靠近，按照千变一律训练的内容，李正春手中长枪扎了出去。“

“锵”一声交击，长枪被女真重骑长刀带了出去，下一刻，李正春看到有寒芒在视线内一闪而过。

李永春是和李正春同时投军的同村人员，视线内看到李正春长枪刺出随即就被女真削掉了头颅

人竭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李永春双手挥舞着***身体前倾劈砍了出去。

前冲的战马被女真骑兵带起，刀势落空，下一刻，失去惯性的李永春看到马蹄落了下来。

“喀嚓”人被踩倒在地面脊椎断裂，后续战马从两具尸体踩踏了过去，不久之后尸体和地面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大营方向，攻击向女真火炮阵地的明军参将吴振兴头颅被一名女真骑兵抛投了进来滚落在地面。

望塔上朱由检收起望远镜，右手在空中狠狠了抓了一下，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

“王爷，要撤了”

黄得功已经领亲卫冲杀了出去为朱由检后撤争取时间，身侧护卫说道。

朱由检始终在坚持，以血见血，但眼前的战况还是脱离了意识太多，至始至终处于被动防御状态，准备好的反击还没有施展而出就被女真以凶悍的攻击打了回来。

走下望台的时候朱由检眼睛充斥着一片红色，宛若望远镜镜头内所看到女真锋线掀起的血浪。

“入你麻麻”

朱由检咬牙切齿。

女真方向，岳托也收起了望远镜。

神色如常，但内心却是震动的。

身为大金最为出色的将官之一，与细节之中判断分析决策都是岳托所擅长是之事。

和明军大小战役无数次，每战局势走向都大同小异，但眼前对明军大营的攻击却并非如此。

明军的战力没有提升，军阵部署防御为主但隐然留有攻击的后手。多半是明军想要联手蓟州一线兵力想要反击。

只不过被自己打穿两侧后破了对手的后招。

明军真正的变化在于军士意志，不再如若以往所遭遇的，前阵一旦被攻克瞬间形成珍珠倒卷帘式的溃败。

而这种变数肯定是因朱由检而起。

想到这些的时候岳托便对朱由检有钦佩神色。对于大明的体制，通过萨哈侦查信息和范文臣等人的陈述岳托知道一二，在大明皇帝未染病之前，朱由检是没有任何兵权更不能实质性的去练兵。

但朱由检出征以来半月左右时间，对手却将蓟州区域明军士气完全的凝聚了起来，这种能力非常人所及。

如果朱由检登基，大明信王确实是大金威胁。

岳托的观点和萨哈、魏忠贤都有所区别，萨哈、魏忠贤都曾处心积虑的寻找过朱由检身侧的贤能，岳托却不这样认为。

那个君王身侧不是卧虎藏龙，能知人善任，能信任下属，这本身就是才能，朱由检恰好具备这种能力。

眼前的战事是实力层面毫无花俏的碰撞，但至少到眼下，明军是抵挡住了自己骑兵山崩海啸的攻击没有出现军阵彻底崩塌的一幕。

大营之战，岳托冲垮了朱由检两侧大阵，致使正面明军惨烈的伤亡，但朱由检也引得了岳托真正意义的重视。

自大营的后撤预演过无数次，冲垮的两侧兵力收缩向中路，黄得功指挥的骑兵、神机营殿后，利用火铳的杀伤和骑兵游斗掩护朱由检缓缓向通州一线后撤。

遵化北线，两万的女真步军急行军在已经起伏起来的山地间，步军前方的视野中早没有了瓜尔佳.鳌拜指挥的骑兵身影。

但在时间推移的某一时刻，一声怒吼从鳌拜口中发出。

申时两刻，鳌拜接收到信息，潘家口滦河段长城关隘被明军夺取。

那一刻，鳌拜的短须钢针一样立了起来。

蓟州西向明军大营，营帐中岳托右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人猛然站起。

唇间迸出三个字；

“朱由检”

夺取明军大营，从散乱来不及撤出的物品及其俘虏明军士兵口中岳托知道了早先时刻坐镇大营的竟然是朱由检。

很复杂的感觉。

那一时刻，岳托甚至想到追随努尔哈赤时的种种，那时大金还没有建立，兵力薄寡，努尔哈赤都是亲临一线指挥作战，带领士兵冲杀。如今的大汗也是，但因为大金实力的提升，虽然亲临一线却早就没有以往的凶险。

而大明信王，未来的皇帝却就在距离自己重骑兵数百丈外的距离目睹了整个战事的开始以及厮杀的持续。

这个时候岳托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大营明军为何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