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牙对牙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王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

白骨如山鸟惊飞。

潘家口；残阳如血，关口明军士兵上上下下，城墙明字大旗迎风招展，落入阳光下的战事痕迹清晰出现在望远镜镜头当中。

视线从望远镜镜头收回，萨哈脱口而出。

诗词从顺天府流传开来，相传是秦园才女秦歌所作。诗词水准不予比较，言辞当中流散而出的怅然却符合了萨哈此时心境。

十多日之前，潘家口飘扬的还是大金旗帜，岳托大军压迫向通州，京城风声鹤唳，如今情景却是潘家口到喜峰口白骨累累。

从通州回撤，岳托差遣山魈苟全向萨哈发送了消息，说明状况和自己决策，岳托其实还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一旦局势恶化到无法挽回，岳托可以借助萨哈脱身。岳托也给萨哈留下了资源。

萨哈属下有燕山大盗魏子杰，魏子杰能搜寻到捷径也可以筹备到一定数量物资带领骑兵走出山峦叠嶂的燕山诸脉。

岳托、多尔衮后撤，潘家口担任阻击的两千女真兵力也同时撤出，但没有向喜峰口后退，阻击的女真军士抵达不了喜峰口。

陆仟所部紧随岳托的后撤向东移动，以伤兵为主明军进入潘家口。但因为斥候力量抽空，都没有关注两千女真士兵。两千兵力按照岳托撤出时叮嘱化整为零随后在潘家口西北汇合等待到了萨哈。

格局的走向导致岳托终归没有利用萨哈保身反而让萨哈得到了两千的精锐兵力。

萨哈怅然，局势如此，很难说没有自己情报搜集不明的因素，或者说自己再一次被四门寨利用情报信息算计，传送出了导致岳托错误判断的情报。触景感怀，吟出了这首从顺天府流出的诗词，萨哈觉得说的就是自己。

抵达潘家口之前萨哈接收到褚库所传送消息，褚库没有走喜峰口一线，在盛京短暂逗留，褚库的任务是大明晋地，一百多人随行，飞虎营、投靠大金的绿林好手。

“王爷……”看着怅然若失的萨哈，高世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如何言语。

收回望远镜，萨哈摆手；

“此战已结束，去晋地，朱由检登基，不信我大金送不了一分厚礼”

两千女真军士随同萨哈进入潘家口西北莽莽山林中。

…………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珍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

一首数百年前金国皇帝完颜亮的诗词被萨哈脱口而出流转在落日黄昏当中。

队伍逶迤穿行，刘邦林看了看身后的潘家口，扭头，跟上了前方的杨瑜。

罗台；

杀气覆地，云层卷天，明军骑兵主力列队；

三个部分，自大同而来满桂所部、隶属五军营骑兵及其孙承宗调出的杨麟关宁铁骑。

满桂职位最高，充当的是核心；

西天云蒸霞蔚，山谷中满桂掷地有声，洪亮的声音远远传开；

“我不会隐瞒任何一场战事的敌我实力，我们的面前，有接近数量的女真在靠近，骑兵、步均具全，步兵为主。今天，在黄昏落下的时候我们要打一场人数上旗鼓相当的战事。当然，喜峰口而来督师大军在靠近当中，西北方向秦将军所部也在接近。但我、你们都不要去思索两翼援兵，今天，骑兵是主力。”

“我们面对的是潘家口、喜峰口被步军击败的女真军队，残兵败将。如果被这样军队的击败，骑兵的传统、勇武都要葬送在我们之手，战事到眼下，趋于尾声，但骑兵始终没有一场如若步兵一样酣畅淋漓的胜利。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对于已经诛杀过女真的军士，我要说一声，再杀一个”

“对于没有手刃过女真的军士，我要说一声，去杀一个”

“对于想着再杀一个、要杀一个的军士，我要说一声，多杀一个”

“再杀一个，去杀一个，多杀一个，战事便决定了下来，胜利属于我朝，属于我们”

“王爷回京是要登基，此战大捷，大军回朝，皇上会出城接引，何等荣耀，女真卷地而来，跟着我，将那帮杂碎踩踏入罗台的泥土之下。记住，你们是骑兵，你们是精锐，你们是在通州、迁安吃掉了女真骑兵精锐的我朝威武之师，拔刀相见，勇者无敌”

“威，威，威”

随着满桂声音的落下，轻重骑兵发出海潮般轰鸣声。

调动开始；

完全的暴露出左翼，五千轻骑被调动向罗台偏西北方向，用于牵制战事打响时女真骑兵迂回，一万两千骑兵部署中路组成一个庞大的方阵。

这是就罗台所形成战团当中战术层面的部署，视线拔高。部署向偏西北的五千骑兵又充当了诱饵，因为骑兵西北方向陆仟、曹少商、秦佐明所部在不断靠拢。

罗台东向；

先于黄昏，岳托、多尔衮两部兵力席而来。

折损惨重，但日光下骑步兵超过一万五千，呼啸而来，依旧令活动在山林间的明军斥候倒抽凉气。

杀气不曾消减。

不折不扣的哀兵，骨子里面混合了死气及其之前对垒大明军队近乎百战百胜的傲气。

两种气息混合将岳托一万多人军队所散发的杀气激荡更加磅礴。

明军也是，胜利、激励等的多重因素交织，士气同样被拔高到了顶点，此时两支军队士兵都有一种长刀辟出开山断河的感觉。

简单一点，精力几乎要炸开肌肤。

一场阳谋占据了主导，货真价实的对决，都知道双方的部署和推进。

山野林鸟惊飞，走兽四散，岳托策马冲上侧翼山岭，望远镜观察。

另外方向，搭建的望台上满桂也在望远镜远视。

女真军队短暂停息了下来，斥候汇报侦查状况，罗台上空也有海东青在盘旋。

信息许微让岳托意外，罗台明军骑兵并没有多余部署，骑兵主力横在中央核心区域，侧翼有千余人轻骑。

没有火炮阵地，也未侦查到令自己重点提防的大型床弩。

那一时刻，鳌拜、苏完都古怪的想着，明军这是要硬碰硬。

麻麻的；

狂妄的无边无际。

斥候侦查或许不尽详尽，但罗台开阔地形让岳托并不担心明军在两侧山林部署火炮或者床弩，战事打响，作战部队在射程之外，战事发生，混战一处，推出的床弩、火炮也无用武之地。

整个女真所部就像一张将弓弦拉倒极致的大号角弓，将所有攻击点、注意力都放在了罗台列阵的明军骑兵身上。

西北高岭，陆仟手持望远镜。

居高俯瞰，明军和女真军阵清晰。

蓝燕子已经和陆仟回合，因为女真斥候侦查力量此时全部集中在罗台左右山林及其西南喜峰口而来方向，岳托侧后出现了巨大的侦查漏洞。

视线从望远镜收回，万人队伍沿着覆盖了山岭的林木渗透向罗台侧翼杨麟所指挥五千轻骑方向。

队形交替间擅长刺杀的陆仟、曹少商等人活动到了前方。

相同时间，岳托放下望远镜；

下一刻，罗台东向的地面颤动了起来。

明军在侧翼部署数千骑兵旨意缠住自己迂回兵力，考虑到了对手山林一侧伏击，岳托即没有向左分兵也没有向右迂回。

重骑兵在前、轻骑在后，步兵最末，排山倒海攻势产生。

紧随罗台西向地面震动，罗台一万两千明军骑兵开始蓄势；

“威，威，威”

骑兵双腿之间力度在逐渐加大，心有灵犀的战马进入冲刺前一刻的蓄势，一声比一声雄浑的杀威声排山倒海响起。

整个明军骑兵锋线如同弹射的石弹冲了出去。

下望台上马的满桂心似火烧。

女真轻重骑兵不足自己三分之一规模，竟然要强吃。

长枪嗡一声在空中发出颤鸣，战马驰骋了出去。

西北方向，杨麟挥起了手中重枪。

确实没有预料到女真竟然直攻中路。

对手异常调度，力量集中一点生吃中路，杨麟便要变招。

满桂主力冲出，数百骑部队从后阵脱离而出活动向杨所在方位，战马驰骋，拖有火炮。

铁蹄飞奔，越来越快，犹如一堵巨墙，数万铁骑卷起地上的尘土排山倒海而来。稍高的角度，两方向各有一道被骑兵战马疾驰掀起的沙尘滚动接近并在轰然间溶入。

女真、明军重骑兵对冲在了一起。

明军、女真对垒，不管是骑兵交接还是步兵厮杀，锋线接触一刹那双方伤亡比例其实并不悬殊，明军短板是一旦伤亡产生军阵极度容易遭受倒卷帘式的崩溃。

所以在两军骑兵锋线碰撞的时刻，伤亡对等。

骑术、劈砍占据绝对优势的依旧是女真，但明军数量太多，而且前锋线就是冲着换命撞入了女真重骑兵当中。

直冲而来的铁甲重骑相撞发出人的声响海潮一般延绵了出去。女真锋线骑兵极力躲避着正面明军重骑的冲撞并未劈砍准备，但密集锋线瞬间就将卷入当中。

披着重甲的双方士兵飞入空中，人、马匹被后续而来骑兵淹没，锋线犹如巨大的绞肉碾轮，将前冲的人和战马变成糜粉与血浆。

冷兵器时代大规模的军队作战，真正的重中之重就是意志力，若不能对等，其它的因素，基本不用考虑。

这一刻，明军意志力没有落得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