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魂

女真攻击力锐减，但也就是近一个时辰混乱，给了岳托、多尔衮尽可能收拢兵力脱离出战团的可能。

近五千骑步兵冲杀出战团进入罗台东向山道。

硝烟、灰尘气味飘散，血的味道充盈口鼻之间，那种异样的感觉令孙承宗、卢象升都无法适应。

比较喜峰口之战，罗台对战真正体现出了双方士兵战力层面的巨大差距。

这个时候有些意识在孙承宗脑海中彻底清晰了起来。

自己的对手是以十三副铁甲起兵统一了女真各部，七十步卒正面击溃过八百蒙古骑兵，四万兵力击溃过朝堂、高句丽、叶赫部过二十万兵力。这个时代最为精悍的军队。

断后及其被包围的女真士兵依旧在制造着明军士兵的杀伤，这些东西越来越在孙承宗意识中突显了出来。

罗台之战血腥，有不尽人意地方，有协调缺乏和同步的短板，但终归硬抗了下来。是什么让军队发生了脱胎换骨变化。

士兵意志？

孙承宗摇摇头，不对，形容为士兵意志还是表达不了那种精、气、神。

喊杀声冲入耳际，满桂、杨麟两部骑兵追杀了出去。

战团中已经有大量火把被点燃，再一次损失五百多骑的女真骑兵撤出，明军因秦佐鸣所部加入重新稳定了下来，军阵严丝合缝开始推进。

孙承宗想了想，右手在空中狠狠的一个挥舞；

“魂”

“军士的魂，罗台之战应该是让军士产生了一种叫‘魂’的东西”

想到这个生僻但又确切能形容的字眼，大明杰出的军事家孙承宗眼神明亮了起来。

厮杀还在继续，信息反馈到了陆仟手中。

不远出的战团是数万明军对不足两千女真士兵的绞杀，辅助的还有数百骑兵，孙承宗是要将罗台断后的女真一个不漏的格杀。

迅速权衡局势，陆仟同曹少商、霍泰安等人商议。

五千左右女真突围，如若孟子岭伏击成功，女真再一次冲出恐怕也是十不存一，逃亡向宽城的兵力又有多少。

迅速合议，陆仟、曹少商、霍泰安所部及其秦佐明抽调的白杆兵五百参战。

没有多调动白杆兵，追击作战，易精不易多，况且因为稳定局势的冲杀，白杆兵损失不轻。陆仟要留下组建的班底。

锦衣卫、东厂在连番战事中损失不轻，伤亡过半，三部合一，兵力一千两百多人，但都是丛林战高手。包括挑选的白杆兵在内。

队伍追出时陆仟想着，以眼前队伍为班底，朝堂是可以组建一支丛林作战部队。

大明朝廷是迫切需要组建这样部队，短时之内是不会有大举反攻之力，双方陈兵在宁远一线，燕山山脉为屏障，此番战事女真从崇山峻岭间的长城防线突破，有一必有二，朝堂需要改制的太多。

溃退、厮杀、战斗随后如海潮般冲向了东部山区，夜色下火把如若一条逶迤穿行的巨龙，夜色覆落，火把光亮蔓延，满桂、杨麟及其以白杆兵和孙承宗精锐为主一万明军步军追杀而出。

山道绵延，明军迂回等战术无法实施，却也不担心女真回杀，双方近乎强行军的状态中明军骑兵、步军追杀了近半夜时间，期间又导致近一千不断被岳托调度而出断后，包括重军在内的女真士兵被明军格杀。

凌晨时分，落入之前开始持续到半夜的战事终因女真士兵多次悍不畏死的狙杀，主力远去而结束。

罗台；

半夜时间，空气中的血腥气依旧没有消散，也没有清理战场，所有参战的明军士兵在周边山林一侧东倒西歪。

这个夜间，有上百名明军士兵沉睡过去后永远失去了苏醒的机会。

强行军及其激烈的厮杀消耗掉了身体所有机能，透支而死。

这个夜间，孙承宗想到了很多，当百余名士兵因为疲惫而死亡消息传送而来时孙承宗震惊也深刻思索起喜峰口同文无忌交谈时的一言一句。

文无忌所提到的战争保障论点历历在目。

文无忌观点中战争保障不仅仅是将粮草物资运送到前沿，还包括战前的士气激励，战事持续当中士气维持，医疗以及心理辅导和战后士兵体能的恢复。

也就是思索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孙承宗对文无忌的定位产生了变化。

文无忌才是真正的军事家。

就在这种思索中，孙承宗军事理论中真正意义的出现了战略这个词汇。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孙承宗迫切的等待着和文无忌再一次深入彻底的会晤，也想着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力谏朱由检军事层面的革新。

停止追杀的满桂所部就地休息，骑兵也好，步军也罢，同样没有追杀停止第一时间折返的精力。

清晨时分，山林间气温微凉，所有追击兵力回撤。

追杀时一心向前，折回时战痕触目心惊的呈现了出来，绵延的山道两侧到处都是横七竖八交枕的双方士兵尸体，血染过的地面被一层褐色替代，道路一侧林木、草地尽折。

空气中只有马蹄声和士兵落脚声，距离天明有近一个时辰，火把光亮中每到一个交战点都有士兵开始清扫战场，这个时候军士思索着。

胜利了，追击了凶悍的女真军队近乎大半夜时间。

行军当中的士兵腰杆越来越绷直。

不久之后，太阳磅礴自东边天际线越入空中。

上午时分，满桂、杨麟骑兵首先同孙承宗汇合在一起，步军依旧后行，大致的战况反馈到孙承宗手中。

罗台之战惊心动魄，伤亡也惨重，歼灭女真骑步兵近一万两千人，以优势兵力对战，女真凶悍厮杀导致了明军骑步军超过两万的损失。

如果不是白杆兵和孙承宗所部精锐及其锦衣卫、东厂这些单兵能力出色人员不顾伤亡猛冲猛打，岳托甚至在罗台有反败为胜可能。

但明军最终还是坚挺到了最后；

晨光下看着满地堆积如山的缴获器械，破碎的女真军旗，一些意识开始植入到了明军士兵当中。

女真是可以打败的！

罗台战事的意义远远超出了潘家口和喜峰口，是一场没有多少花俏正面为主，明军参与兵力最多，且完全以孙承宗为主将官完全指挥作战的战事。

为明军对垒女真，杀敌、缴获最为丰厚的一战。

规模远非遵化、仟安之战所能比较。

以潘家口、喜峰口、通州之战为主的战事在明军士兵士兵中植入了一个意识，女真是可以被打败，罗台之战的意义就在于强化这个意识的同时所有参战的明军士兵从心里又接受了一个现实。女真是可在正面战场被击败。

自己同伴能相信，领导自己的将官能相信。

明军士兵体会到了自信和信任，而孙承宗却感受到了一种叫“魂”的东西。

短时间内女真如若同明军再战，获胜的依旧会是女真，但胜之不易这种现象却会时常性出现在战场当中。

对于文无忌而言，明军收获已经丰厚。

战场会死人，伤亡比例层面明军也会超出女真，但只要明军觉醒，依靠大明目前还没有被各地大规模爆发起义军所消耗的国力，复兴可期。

而文无忌也相信，如若历史当中般大规模的起义军没有爆发的根基，只要朱由检持续有效的赈灾、抗灾，只要民众有生的希望，起义军的根基就会薄弱起来。

孟子岭偏南百里。

晨光熹微时文无忌所部再一次急行军了起来，都是好手，霸刀营、绿林人物依旧有过百数量，悬崖峭壁绳索攀援，没有多余路径消耗时间。

半夜休整，行军队伍不断提速。

文无忌没有去想罗台战事，有孙承宗和过万骑兵，消耗也能将女真折磨半死不活。

奔行的时候文无忌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陆青青。

文无忌只知道马修平等少数绿林人物名称，持久战事中不断有绿林人物牺牲，活下来的真金百炼，越来越多的姓名也被文无忌牢记。

陆青青让文无忌颇为吃惊，确切的说是陆青亲的诨号；

“红娘子”

不知道这个陆青青是否是历史中的哪位。

历史中李岩貌似是被红娘子劫持，随后双方喜结良缘，李岩的人生轨迹早就发生了改变，此番作战的绿林人物多半都是活跃在翼州、豫州、山西及其山东等地人员。从这个概率判断，是相当有可能。

“好在陆青青已经加入四门寨，战事结束，自己北上，是可以安排一下的”想着宽城方向特种作战出击的人员，文无忌这样筹算着。

苍穹之下，急行军的文无忌所部不断接近向孟子岭，而另外方向携带寒鸦箭的墨言所部也同文无忌队伍形成夹角的行军线路在靠近当中。

苍穹万里无云，有战马驰骋进入顺天府，喜峰口大捷的战报在明军斥候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速度中被汇报向了京城。

战马驰骋进入，城门守军、街道民众便猜测了起来。

不久之后朝堂彻底的被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