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成败与细节

文无忌反复思索，女真是发觉到了异常还是途中更改线路放弃走孟子岭。

从部署的斥候观察到信息再将情报传送到文无忌之手，期间的时间段女真队列已经前行出足够距离。

这个时候接收到女真在石门子方向放出了海东青的信息，如若兵力再做调动便难免仓促。

墨言等人都有面有紧张。

按照往常惯例，女真升起海东青的区域便也意味着不就之后有行军队列出现。

不需要借助军事地图，因为实地勘察过，文无忌早就了然于胸石门子周边环境。是没有孟子岭险峻，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少有人行走，山道狭窄，步军通行影响稍轻，但骑兵绝对会制约到速度。

在后无追兵，孟子岭一线已经有斥候安全通过，又没有接收到宽城方向情报前提之下，女真没有任何理由舍近求远。

随后文无忌便联想到了喜峰口之战自己的部署，利用野猪之类挂上明军甲胄、带血服饰吸引开女真斥候守山犬，突击高岭犄角阵地。莫非对手旨意也是在试探，利用海东青释放烟幕弹。

得出这个判断，文无忌仔细询问斥候女真放出海东青的时间。

信息是女真在抵近后放出海东青。

一目了然；

如若女真海东青始终在盘旋，石门子方向出现海东青便有可能是女真改变了行军线路，但对方抵达之时放出，明显就是心理战。

人也感叹了一声也暗道侥幸。

对方将官终归是察觉到霸刀营、黑翎卫不断利用海东青定位的手法，思路灵活但终归还是未曾将细节执行到完美。

按兵不动的指令快速传达了下去。

另外方向，岳托也在利用望远镜观察。孟子岭如卧虎，石门子则像走蛇，唯一相似的便是两方向都出奇安静，斥候回传信息都无异常动态。

不久之后，女真军队蔓延了过来。

因为连接宽城，孟子岭山道颇为宽敞，但两侧山岭崎岖，河谷一侧也不似杨家峪一般可以通行战马，部分植被繁茂区域指只闻溪水声而不见流水。

吸取了杨家峪被伏击教训，骑兵拉出间距，靠近到孟子岭，一千女真步军进入山道一侧树林前行。

放下手中望远镜，墨言靠近了过来。

“还是有防范呀”

文无忌想了想，；“有没有听说过女真兵法源自《三国演义》的这种说辞”

“有吗？”墨言吃惊着看着文无忌。

言语落下又补充一句：“罗先生不是军事家呀，只是民间消遣读物而已，女真兵法怎么会源自三国演义。虽是对手，但建贼努尔哈赤及其麾下将官确实厉害，努尔哈赤天赋禀异。承认对手的强大不是坏事”

“很清醒，不错”

笑了笑，文无忌又说道：“女真读过也是有可能的，华容道”

如此说的是墨言明白了文无忌意思；

“女真是关联到被诸葛亮屡屡筹算伏击一幕”墨言问，

“只是说笑，但不能否认对手真有举一反三学习能力，杨家峪伏击，我军从山林一次重创女女真，看看眼前，地形之险超出杨家峪，女真骑兵拉开间距通过却让一队步兵自山林通行，这就是变通”

“但还是被你算计了”墨言也笑。

“与时俱进，遇到能审时度势的对手，站在自己立场去思索问题的同时也要换位思考，如若我是对手会如何。兵法大忌便是想当然，想当然认为我如此部署对手便会如此中招，怎会？畜生都知道变通，何况是人，事情总不如人所想”

墨言点头，“受教”

光落下山林，风漫卷过树梢，一列列女真士兵进入穿行在山林当中。谨慎前行，细致入微观察，地面泥土没有翻动，青草也无踩踏痕迹。

山林间隔着溪谷，溪谷另一侧树林，到处都是砍伐踩踏过的痕迹，但凡入目都能判断的线索女真斥候却永远无法目睹到。

长长短短的呼啸声从山林间响起。

传达的是安全的讯号。

指令声同时自山道传出，列队等待同行的步兵开始提速，骑兵缩小间距。

“安全”放下望远镜的多尔衮开口。

岳托点头，“或许是我多虑”

“王爷是心细如发”多尔衮接话。

另外方向，墨言握着长刀的右手紧了紧，内心却想着，返回京城定要寻一本三国演义品读。

墨言意识中只要文无忌刻意提出的便绝对有意义。

文子贤拔出军刺，手工打造的军刺并不反光，身体开始移动时文无忌说道：“不会想着要读三国”

“先生提及，定然要拜读”

“也好，多多益善”

长长的队列进入到孟子岭，山道一侧树林中女真士兵穿行速度也在不断提升。

下一刻，火绳枪射击打破了孟子岭平静，枪声分外响亮，黑色硝烟在日光下升腾，呼啸而至的弹丸将骑兵队列中一名女真额真头部打穿后将其掀落到马下。

紧随仅有一支重型火绳枪的射击，地面大片大片的绿色被掀起。

“伏击”歇斯底里的示警声响起便被寒鸦箭破空的音啸压制了下去。

近两千支寒鸦箭从孟子岭山谷河道一侧地面弹射而出掠空向山道。

岳托有近乎野兽般对危险的嗅觉能力，感受到了危险，却也忽略了细节，如同没有及早放出海东青而是到石门子适才命令斥候投放一样。

和文无忌的再一次对撞当中，岳托败在了细节或者说是心理。

开阔地带的骑兵战术，军阵推进，进趋同步，这都是岳托所擅长，但心理层面的较量和对细节把握，岳托如何是文无忌对手。

文无忌是特种兵，屡屡深入险境执行人物，任何一个细节的疏忽都会造成无法挽回损失，还有就是心理，类似文无忌的特种兵那个没有系统接受过心理学层面的知识培训。

抵达孟子岭文无忌便实地勘察。

结合杨家峪伏击一幕，文无忌反复测算之后将寒鸦箭部署在了河谷方向。

文无忌判断女真沿途但凡进入险要地带定然会对山道一侧树林实施侦查，至少会拉出一道超出箭矢攻击范围的防御线。

要不赌运气，依旧将寒鸦箭部署在山林，要不放在河谷。

各有利弊，山林便于隐秘，但会影响到射击的精准性。相对山林，河谷开阔，利于射击却影响到隐蔽。

隐蔽这个可以令人望而却步的难题却能被文无忌克服，只要时间足够。

而抵达孟子岭的文无忌恰好不缺的就是时间。

没有集中部署，所有寒鸦箭便依照河谷走向选择河滩一侧相对突出的高位随后部署妥当，利用植被伪装。

寒鸦箭只有一次射击机会，文无忌强调的重点便是第一轮射击的杀伤性。

每一部床弩的部署都考虑到了角度、覆盖面、控制区域以及相对应攻击点的步军兵力出击配合。

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为增加杀伤面，每部床弩区域都安排数量不一的弓箭手和神机营士兵。

文无忌出手便是重招。

也只有文无忌做到这个层面部署，伪装技能，文无忌天下无双。有文无忌和已经得到真传的黑翎卫、霸刀营协助，整日时间都在利用山岭林一侧砍伐枝条伪装部署。

最终效果便是河谷一侧的绿色放大了一倍，两千多人潜伏其中。

这只是一个层面部署，溪谷集中的是弓箭手、弩手和神机营士兵。

攻击的作战队伍依旧部署在山林，但不是在五十丈范围，而是之外的区域。

文无忌不知道喜峰口之战到罗台，女真守山犬早就被击杀。为预防守山犬嗅觉，文无忌不仅仅拉开了间距而且考虑到了风向。

战事打响，河谷一侧弓箭、床弩、火铳攻击，山林方向攻击队伍同时扑出，有足够时间将两方向兵力衔接在一起。

孟子岭落下的日光就在文无忌这种部署下被寒鸦箭和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切割的破碎不堪，粗长的寒鸦箭在地面带出一道道残影呼啸向穿行在山道的女真骑兵、步军；

所有注意力都在身侧山林的女真士兵再一次被打措手不及。

寒鸦箭不是抛射，因为床弩的架设，有一个仰角，但凡命中都是身体。

割裂光线的寒鸦箭转瞬即至，轻而易举刺穿女真士兵甲胄将一名名军士带了出去。

镝音迅速拉近，最先发出示警的女真牛录来不及动作人便被洞穿的寒鸦箭带入空中落向一侧山林。

箭矢密密麻麻落下，伴随有此起彼伏的火铳射击声。

日光西移，箭矢、火铳、寒鸦箭的射击声煮沸了天空。箭雨混乱的飞舞，进入山林的女真士兵扑向山道，林木深处喊杀声划过了孟子岭的山脊，九千多伏击明军拔刀冲杀了出来。

不久之后，山地、溪谷、山道变成了修罗场，残存但依旧是绝对精锐的女真士兵同文无忌、墨言、方禁指挥同样是精锐的明军、四门寨厮杀在了一起。

日影西移，孟子岭的山林、溪谷、山道亦同时被血水侵染，残阳如血，血如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