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断线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时辰应该是炊烟时刻，但眼前的村落一片死寂。

这一次，岳托没有将视线内的一幕和明军、四门寨关联在一起。

聚在岳托身边的只有四百多人，其他人员要不被打散、要不被格杀，从石门子后撤是自己后备方案，所以自孟子岭突围而出的人员也在朝自己所行径的主线方向在移动。

因为小道的不同及其遭遇明军次数原因，原本自己身前的处在了后面，原本处在后面阻击的反而奔行到了前方，各种可能都是存在的。

途中便经历过杯弓蛇影一幕，山坳中七八人农户，死气沉沉，令自己和多尔衮提心吊胆，但最终的侦查是农户所有人员都被格杀，从手法和痕迹分析，是突围出来后撤的一支小队军士所为。

虚惊一场。

也有遭遇过农户躲藏，村舍空虚的一幕，也实属正常。

线路没有问题，有时在山林中穿插兜兜转转，期间也有同追击而来明军交手。

厮杀及其火铳和陶雷的轰爆时常响起，对于区域猎户而言，察觉到动态不算是难事。途中斥候也遭遇过猎户，迫使带路随后砍杀。

如此想着，但岳托还是不敢大意，并未直接进入村落，而是安排人员进入侦查搜寻食物。

岳托浑然不知道距离自己数百丈外的村落另外一侧就是令自己灰头灰脸，如丧家之犬的对手文无忌。

文无忌所部是追杀队伍当中唯一绕行到了大桑园沟的队伍。

原因很简单，还是文无忌。

途中遭遇已经爆发的小规模厮杀，文无忌所部绝不参与，直接绕过。

判断到了岳托行进方向，追击中同遭遇的各小队取得信息然后调整线路，文无忌淋漓尽致的发挥出了追踪能力。

多个女真设置的虚假行军线路被文无忌轻而易举识破，至于小径中挂几片撕碎下来的服饰或者留有血迹之类的手法。都是小儿科。

有多支明军追击对手就是被这种手法所引诱，枝叶上留下血迹，追击的明军毫不怀疑的深入，其结果要不被带偏离要不就是遭受伏击。

而一切伪装手法在文无忌眼中都是不值得一提。

最终文无忌、黑翎卫小队和霸刀营在内三十多人在眼前的村落遭遇到了岳托。

文无忌已经和莫胭等人回合，五百多人员拉网一样分散在周边二十多里集中有农户、山道畅通的区域拦截搜索。

没有发动攻击，文无忌首先调出黑翎卫向更北方向的莫不问等人发送消息。

随后利用望远镜观察。

要确定对手最终人数，是否有主将。

距离远在火绳枪射击范围，但望远镜观察详细。

没有搜寻到鳌拜和苏完。

喜峰口之战中文无忌认识鳌拜，石门子追杀，也远距离见识过苏完攻击力。横向对比，文无忌认为苏完绝对不在鳌拜之下。

镜头也从多尔衮身上扫过。

文无忌确实不识眼前的多尔衮，太过于年轻，厮杀致使血迹斑斑，服饰和周边多名人员别无二致。

重型火绳枪只有一次的出手机会。

慢慢的，望远镜定格在岩石一样的岳托身上。

反复观察，文无忌确定对方便是女真主帅无疑。

人坐在那里，虽然一败涂地，但岳托气质、沉着超越出周边人员太多。

坐在村口的岳托看着前方视线内错落的房舍，稍远距离能看见暴河河道。天空明净，一片湛蓝，没有海东青也没有隼鹰。

一望无际的山林，山峦叠嶂的远峰，温暖的天气，花团锦簇，如此相似夏季的长白山。

看着这些的时候岳托又想到了战况。

前夜期间同一股追击而来对手小队遭遇，令人不寒而栗的战斗意志，行云流水的战场配合，

超高的组织度，在野战之中体现出来的几乎是钢刀切豆腐一般的战力对比。

从之前鳌拜提供信息对比，岳托猜测自己遭遇的队伍是喜峰口而来明军。

鳌拜有详细的汇报过。

戎马生涯，岳托见识过天地间无数的厮杀，看过风雪染白了须发的族人长辈一次次危难之中化险为夷。

也目睹了麾下将官将一个个横在眼前的对手斩杀在地面。

只是如今，族中的长辈早就埋葬在风雪的某一个地方而追随着自己的士兵也在一次次厮杀中折损了太多。

“如果计算不好下一步，真是存在走不出这片大山的可能”岳托这样想着。

如此想着的时候岳托又思索，战事自爆发以来到眼下，已经持续了长久时间，某种意义，自己是不断在适应大明这支混合了四门寨势力的作战部队，而且战到眼下，对手算计到自己的概略也越来越小，如果再来一次，自己是不会失败的。

这样想着，有搜寻的斥候折回，村落安全，不久之后不多的粗粮、野菜被拿到了岳托前面。

无法生火，岳托令人携带。

没有在村落长时间滞留的想法，岳托带队前行。

指令在另外方向无声传达着，文无忌等人退入山林。

即将通过村落，安排后撤的女真斥候警惕了起来，随后有压抑的欢呼声响起，山林的另外一侧一个魁梧身影走出，身后跟随了十多人。

岳托回头，看到自山林中走出越来越清晰的苏完时感觉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

苏完也完全的心安了下来。

持久的被追杀，一次次脱身，没有什么比王爷安全更令人欣慰。

日光落下，岳托等人等候在村口一侧，苏完如山般走来。

特殊状况，苏完的出现比岳托、多尔衮的调度更令军士提升士气。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重型火绳枪射击声刺耳响起，有黑烟升入空中。

视线内人影摇晃了一下轰然倒下，苏完怒吼一声冲了出去。

“撤、撤”急促的指令声响起，文无忌指挥眼前三十多人快速脱离村落。

一次射击机会，没有必要缠斗，虽然是截杀，但眼前女真数量占据有优势，对方追击，自己可以将其引诱到莫胭、莫不问、风四娘所在方向，如果对手避战，所部贴上去沿途骚扰并呼叫其他方向小队，有的是时间。

不久之后，大桑园沟北部区域汇合了文无忌的莫胭、莫不问、胡一刀所部五百多人同人数接近的女真爆发了惨烈厮杀。

时间推后，曹少商带领的一部东厂人员、鳌拜所部百余人先后加入战团。

太阳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只剩下最后一抹光亮，近的河道、山林，远的峰峦全部开始暗了下来。

山岭与滩涂偶然还能听到四门寨**和女真陶雷的轰爆。

爆炸声响起在一处山脊线上，烟雾中苏完、鳌拜冲出。

有重锤砸中牛皮大鼓的声音响起，一名霸刀营军士有那么一瞬像是浮起在了空中，整个身体都膨胀了一下。

随即在鳌拜重拳攻击下身体响起无数脆响，甲胄的绳索崩断，霸刀营特殊的护身盔甲被砸入军士身体内。

一名岳托亲兵长刀凶狠的劈砍向地面连续滚动的人影，人影却从身侧蛇一样窜了出去，反手挥刀，唰的一声女真亲兵被刀势带了出去。

莫胭跃起，冲向丈外的一名女真士兵，身形交错，换了一招，女真军士刀势落空，胸口被莫胭打了一拳，后退的身影猛然间被一团刀光卷入其中，血水飙射了出去。

另外方向的战团中胡一刀长刀抽出凄厉倏闪的线条，刹那间一名女真额真身体被斩出无数血线来，不知道中了多少刀。

山林中一团人影在滚动着，军刺、两把长刀不断地割裂、刺穿空气发出嗤嗤声响，军刺飞上天空，长刀碰撞间折断。

嗤一声，苏完衣袖被文无忌撕裂，苏完撤步，一记头槌便撞了过去，砰的一声响，头槌和文无忌肩撞碰触在一起，苏完后退中躲开曹少商攻击，文无忌被撞击踉踉跄跄。

侧方向人影如虎扑了过来，曹少商对了一招，人飞了出去，鳌拜、苏完遁入夜色当中。

追杀声蔓延了出去不久之后没入无边无际夜色当中。

日夜交替，有光亮再一次从苍穹亮起的时候厮杀声彻底平寂了下来。

以大桑园沟为起点向东北蔓延出去的十多里山林留下了双方八百多具尸体。

午间时分，墨言、秦佐明等人在千鹤岭区域同文无忌回合在一处。

战况令人震惊。

墨言诧异着，根据情报，大桑园沟双方参战的规模一千左右，远远不及孟子岭，但目见却是文无忌等人各个挂了轻重不一伤势，墨言意识中这是文无忌第一次受伤。

“怎么样？”墨言问。

“遭遇的是杨家峪方向女真主将，剽悍，骁勇，对手估计伤势也不轻，我被斩了一刀”

想了想，文无忌又说道：“女真主帅应该是没希望了”

墨言啊了一声，惊讶，随即快速说道：“确实是个惊喜，但没有什么比你安全更加令人宽慰，否则谁都没法去面见王爷。”

文无忌笑，拍了拍墨言肩膀。

“还有几个猛人逃脱了”

墨言看着文无忌，“几个而已，战事打到现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预料，超过五万的女真大军，都是精锐，看看如今有多少人逃脱，零零散散不足一千人吧，知足了，确实知足了，不足百余人分散出去，是无法追击的”

“还是要追击！”文无忌起身。

“只要对方还没有进入女真控制范围，追杀就要持续，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是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