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赴晋

苍穹云软绵绵的，像是细碎的鱼鳞，星光自天际的云层中漏了下来和地面秦府灯火溶入在一起。

房间内文无忌逻辑清晰的说道：“十之**还是一次关村事件的翻版，只不过此次对手是成功举兵，并利用了大同兵力向榆林、宁夏镇调动，余部固守边陲的机会”

“但不可小觑，北方大旱已成定局，年前灾民迁移，有百万之众勉强度日的百姓将生存希望寄托在来年的风调雨顺并没有迁移，如今这些民众都会成为流民，抗旱、红薯推广在不遗余力执行，可水利工程发挥调解作用是要到次年，红薯推广只是挽救了一部分民众，改制适才开始，以工代赈办的效应还不会产生在晋地，大量生活所迫流民加入贼匪的可能性是居高不下的”

“先生意思也就是王贤余孽和女真联手”朱由检问。

“只有这一个可能，杨瑜、罗国相等人是死里逃生，豫州、翼州严防戒备，四处缉拿，对手先是制造了京城兵仗局爆炸，随后撤出京城。只有两个可能，要不在女真南下期间汇合了对手或者从燕山山脉进入女真境内，要不就潜伏进入晋地，晋地多山，更加容易藏匿，而晋地、陕西又是主要的灾害区，流民众多，也适合对手蛊惑人心，发展壮大，这是生存基础。另外就是对手表现，但凡贼匪，不管实力如何，都会避免同朝廷军队正面对撞。因为不会阻断后路，贼匪通常都是两种心态，第一是诏安，抱有这种心态便不会同朝廷军队死磕，见好就收。另外是混乱中求生，小打小闹发展不到攻打县城的程度。对手却没有这种心思，直接果断且轻而易举歼灭了平阳府、汾州府卫所兵力，这是举兵造反，公然对抗朝廷。情报中说对手攻克汾阳等县城都是里应外合，战术极度相似遵化期间女真所使用，关联内外，便是关村之战逃生的女真、王贤所部。最大可能是对方少量人员进入京城制造兵仗局爆炸事件，吸引锦衣卫、东厂注意力，引导我朝，对方是同南下女真回合的假象。主力却在这个期间进入晋地。”

“事发地点是吕梁南线，区域多小股山匪，大鱼吃小鱼，吞并发展，能快速壮大力量”

朱由检长身而立，掷地有声：“既然这样，朕便调动大军围歼这股建贼参与的匪乱”

文无忌点头：“是要速断速决，在对方还没有燎原之机歼灭，两地流民数量众多，地形复杂，对手能不断煽动民众加入作乱，局势严峻时又可以蛰伏进入山区。但如何剿灭，却需要讲究策略，皇上需要的是一劳永逸的铲除晋地匪患”

“先生意见？”

“军事、宣传两步走？”

组织言辞，文无忌说道：“匪军的基础是流民，流民又是被生活所迫，大军调动之前，先将宣传工作落实下去，皇上赈灾，兴修水利，流民不仅仅免税而且可以利用以工代赈取得生活物资和田地，贼匪的举兵不仅仅破坏了皇上为民之举也将百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放出消息，所有流民脱离贼匪军队既往不咎，提供军情消息有奖励，自内部分化，瓦解基础”

思索了一下，文无忌补充：“其实这是宣传改制的机会”

“另外就是大量安插内线，贼匪但凡流民全部会吸纳进入，这种体制的特征是中上层组织严明，铁板一块，不易突破，下层是炮灰，来者不拒，宣传的同时将大量锦衣卫人员利用流民身份安插进入，一边拉帮结派瓦解对手，一边在战事中倒戈一击。”

灯光摇曳，文无忌言语也继续着，“还有就是防止贼匪流动作战，四正六隅，结十面之网，各地卫所兵力联合围剿，压缩对手活动空间，却不主动出击，风陵渡船政司配合卫所兵力封锁黄河，防止晋地贼匪进入陕西或者两地贼匪互通作战，侦查信息详尽，皇上调动一支精锐兵力直接围剿”

“崇明师出击？”朱由检问。

“崇明营一部和神机营都可以参战”。

“以战代练！”

“对”

“大同方向兵力可以局部调动制造假象，看云内州方向女真是否有呼应！”

“好”

言落，思索，文无忌说道：“我是有必要到晋地！”

“万人的贼匪而已，何须劳烦先生出马？”朱由检不解。

“只是原因之一，云内州方向战事产生，晋地、陕西的稳定至关重要，两地又是重灾区和兵祸区，首先是可以实地查看抗旱及其改制落下状况，任何政令在地方只付诸形式导致的还是民愤。还有就是皇上认为改制、新政受影响最大的为何人？”

“士大夫背后利益群体”朱由检说道。

“对的，但还有一个群体，我朝外地王爷。福王身居洛阳，我朝各地王爷中唯福王至尊，福王支持改制，境内各地王爷便会纷纷响应，我是要做福王工作。宣传侦查是需要一个过渡阶段，朝廷层面改制方案已经完善，出击盛京更需要周密计划和时间，晋地大乱，或许还会出现一个机会，能揪出私同女真商户，而这又意味着袭击盛京的计划最终是否落实，这都是需要我出面。皇上召集兵部、五军都督府确定出击方案，我会安排人员同孙大人单线联系。我的想法是先行离京前往洛阳，随后自风陵渡北上查看沿途水利工程以及黄河封锁状况，等大军调动到位，一举吃掉对手”

解释详细，朱由检适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为了改制，文无忌竟然要前往洛阳说服福王支持。

已经不是懵懂的少年皇帝，福王支持，改制事半功倍，朱由检深知关键。

权衡利弊，朱由检支持了文无忌。

时不待人，朱由检依旧滞留在秦府，喜礼之后直接便在府邸同孙承宗、秦良玉等人商定。文无忌出秦府直奔白龙潭大营。

以战代练的岂止是香河大营崇明营。所有人员到位的白龙潭营地如今有过三千绿林和洗心革面的悍匪。

其中有的是自晋地而来人员。

挑选一支精锐适度加入霸刀营、黑翎卫，就是一支特战尖兵。

原本就有出色的技艺，所以相同时间的训练，白龙潭大营人员早就具备了登峰造极的出击能力。

文无忌离去，京城秦府内喧哗不减，朱由检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反反复复思索调动的细节，是没有遗漏，直到看见秦歌，朱由检适才知道自己忘记了头等大事，撮合两人喜结良缘。

夜深时分，秦良玉、孙承宗、诸葛子贤、顾秉谦等人处在一起。

没有看到文无忌。

但不约而同都猜测到了可能，少师已经如若通州反击战一样执行了特殊任务。

晨光熹微时白龙潭大营方向含双鞭孙莆、生死判常颜鹤在内500人悄然而出，随行出击的还有早就加入四门寨一丈刀欧飞、胡一刀、无影脚马修平及其沙桐、莫不问、陆仟等人。

天明之后京城方向也有人员出动，蓝燕子、莫胭、风四娘、常书玲和袖里刀辛建成。

辛建成断了一臂，但功夫却没有落下，加入秦园之前是吕梁大盗，熟悉地形，涉及到杨瑜等人，莫胭也是适合人员。

侦查、渗透追踪同样少不了蓝燕子。

热热闹闹的山海客栈女眷宅院瞬间空荡了起来。

宋秦歌、文无忌都没有猜测过朱由检的心思，宋秦歌眼中文无忌出击势在必行，就是利用晋地局势混乱协助自己揪出私通盛京的商户，另外就是说服福王支持改制。

福王支持，以目前朱由检改制的力度，宋秦歌可以提前运筹票号业务。

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龙潭而出五百人员在陆仟、沙桐等人负责下自唐县方向进入晋地直达太原随后汇合站点人员。

文无忌则领莫胭脂、胡一刀、莫不问、孙莆等人快马加鞭直奔洛阳。

不担心信息的传递，晋地信息传送而入，琮记会根据活动线路信鸽联络沿途站点。

京城内，一场在大明军事体制上具有特殊意义的军事会议也在五军都督府内激烈的召开着。

五军都督府参谋院自筹办以来便通过各种方式考核筛选参谋人员，最终的抉择需要孙承宗、秦良玉、文无忌等人拍板，但此时聚集在参谋院内的皆算是大明朝廷精英。

组建以来，就按照文无忌思路在发展，宽敞议事厅内有晋地区域地图和沙盘，地图都是琮记测绘后提供。

针对格局，挑选而出的二十多人商讨辩论推演着局势走向和匪军后续攻击线路及其各地卫所兵力的拦截部署，而旁厅内朱由检专注的聆听着。

自豫州抽调而来的参政杨嗣昌提出看法时朱由检心思动了动，在桌面纸张的人员名单上圈了一笔。

杨嗣昌观点接近文无忌，这在朱由检观点中就是参谋之才。

军事层面的部署早就下达，参谋院内不过是在推演，但对于朱由检及其聆听的孙承宗等人而言，这是大明整军备武的起点。

确实是起点，大明战略战术发生本质性变化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