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三章 下江南

阳原北部土城；

夜深时分，火把释放着它的光芒，浅山轮廓当中一簇簇的篝火朝远处延绵，聚集在这里的商队嘈杂着。

胡萧林看了看远处的莫不问，神色稍微的抽搐了一下。随后就是感叹。

走南闯北，胡家在晋地商业地位的奠定自己至少是有一半的功劳，见多了大风大浪，但阳原的一幕，只有震撼。

一切都是文无忌的手笔。

胡家、渠家在内七家被纳入计划当中，顺利的收服，消息没有外漏，琮记也未侦查到异常，但文无忌相信来往商队中是有女真眼线存在的。

晋地缉拿匪军余党的规模降弱了下来，但没有完全的结束，文无忌便在阳原炮制了小规模匪乱产生的一幕。

巡检司弓兵将胡家等为主的七家同其他商队分割开来，这个过程中完成了白龙潭行动人员的交替。

商队多半的人员和车辆已经被调换，原本满载物资的车辆成了内装新式百虎齐奔箭、器械，一部人员则持刀枪成了商队护卫。

没有更换的是诸如胡萧林这些和盛京交往已久，熟悉进入女真境内执行环节和人际关系的掌柜、得力伙计。

车队再一次前行，一千多名行动人员已经成了商队人员。

天衣无缝；

而黑翎卫等特战小组成员早就活动了出去，负责沿途侦查。

女真境内人员稀少，对于黑翎卫这种小规模的特殊部队，渗透进入境内是没有难度，黑翎卫只需要侦查女真是否有骑兵为主兵力向商队调动便可。

相同的时间，烈火旗为主的人员昼夜兼程后秘密进入天津卫。

没有和朝廷水军产生关联，登上多艘琮记货船，扬帆出海。

商队在土城休整；

外围区域，男子扮装的莫胭背负双手，站在满目萧条的山岭，风吹来时，将衣袂吹得猎猎飞起，相对柔和的面部稍稍冲淡了冰冷的气质，乍看起来，有神女俯瞰世间的感觉。

下一刻，冰冷的气质如融化的春江水波动了起来。

文无忌靠近了过来。

莫胭本能的依偎上了文无忌。

出发之后，男人扮装的莫胭尽可能的忘却那些阁楼中的事情，但每当和文无忌独处，各种念头又疯狂的滋生起来。

莫胭诧异自己的这种变化，想到深处的时候会心跳加速、脸红。文无忌却是一脸的坦然自在。

这让莫胭有点怀疑文无忌不擅长泡妞的说辞。

莫胭已经是准宗师级别的修为，举手投足间有着自己浑然天成的气势，也有着磅礴的力量感，可在文无忌面前，胭脂刀更像是一潭秋水。

感觉自己被抵在了树干上，文无忌呼吸渐渐炙热，莫胭迎合了上去。

星光灿烂；

商队外围，有火花不时的弹出，蓝燕子左望右望，略微的失落。

“找寨主呢？”风四娘问

“嗯”

“你呀，寨主不擅长泡妞，你更不擅长钓凯子”

蓝燕子噗嗤笑了一声，钓凯子是首里时候传出来的言辞，不知道是大洋马还是谁脱口说出来的。

“你会？”蓝燕子反问。

“我当然会，只是鞭长莫及”两个人相处，风四娘没有言语顾忌。

“我要是你，就另想其法，寨主日理万机，事实证明潜默移化是行不通的，要主动攻击，看看寨主的防御厉害还是妮子的攻击厉害”

“呸”蓝燕子脸红，早期在秦园的时候蓝燕子是听闻过一些事情，人想的深入了一些。

“呸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寨主非同凡人，但终归还是男人，是男人就摆脱不了这个定律”

“对了，最近莫胭怎么感觉不对劲”

“容光焕发，就像天天敷面膜了一样”

蓝燕子出神，没有反应。

“想什么呀！”

“啊，说什么，莫姐姐怎么了！”发愣的蓝燕子一头雾水。

“想什么呢，进攻呀！”风四娘颇有深意的笑笑。

“没”蓝燕子胡乱摇头。

“死妞子，脸上是藏不住话的”风四娘笑着说道，人拿起了烧刀子，灌了一口。

天阔阔水茫茫，晨光熹微，骡马声中商队启程。

南下数千里，扬州码头，秋雨落了下来。

说是秋雨，但却相当带有气势，整个苍穹之下都是雨中所夹杂呼啸的风声，码头水面，能隐约听见大小船只在水面上摇晃的吱呀混乱声，船工、伙计搬运着货物在雨中摇摇晃晃地穿行，风雨声中，人犹如蝼蚁，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码头不远处的酒楼，范永金、王库依窗眺望，有大片的雨点被风吹刮了进来。

管事关闭窗户的时候王库喊停，人向前靠近了一步，视线落在了自码头延展而来道路上。

隐约有说笑声传来，大雨当中雨伞被吹得七零八落，有丫鬟手忙脚乱的收起雨伞，惦着脚步小跑着给小姐披油衣。

范永金眺望了一眼，视线收回，诧异王库的表情。

街道不过是大户人家小姐淋雨一幕，以王库的眼界，竟然被这种画面吸引，难道……是另有蹊跷。

“王公……”

王库人啊了一声，回头，语速急促：“中间女子，范公可曾看的清楚”

视线又落了下去，女子已经披上油衣，更加的难辨。

“不曾，王公莫非认识？”

“是秦园秦歌”

“秦良玉收为义女的秦歌”范永金大吃一惊。

“正是如此”王库肯定的点头。

“她怎么在扬州？”范永金内心惊讶，人却敏锐的意识的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文无忌所在商队出原阳时宋秦歌、施音、秋五娘一行人已经抵达扬州。

扬州是宋秦歌的第一站；

京城期间宋秦歌便安排徐荣和琮记人员接触到了田秀英，不管眼下还是大家闺秀的田秀英是否成为另外空间历史当中的田贵妃，宋秦歌都要同田秀英接触一次。

刘鸿训等人直接沿运河抵达应天府等待，宋秦歌一行人在扬州上岸。

而南下考察，准备商业重心转移的范永金等人走访的就是扬州、应天府。

先于宋秦歌等人上岸，其结果阴差阳错遭遇到了宋秦歌。王库偏偏又见识过宋秦歌。当然，比较王库对秦歌的了解，宋秦歌更了解对方，没有确定范家、王家同盛京有来往，但不管是赈灾当中还是调查私通盛京的商户，宋秦歌都是重点了解了范、王为主的数家。

朱由检改制，两人在京城频繁露面，对香河大营捐款巨资，这些都在宋秦歌了解当中。没有想到的是如今自己却被范永金打起了注意。

秦园的秦歌不被范永金等这种人重视，纵然有顺天府第一才女称呼，也不过是脱籍的烟花女子。但此时宋秦歌身份特殊，为秦良玉义女，而范永金、王库则随着魏忠贤集团的倒塌失去了以往组建的人情关系，处心积虑想着的就是在京城重新建立人情网络，宋秦歌岂不是最好的载体。

看着宋秦歌一行人远去的方向，范永金说道：“秦歌如今可是秦良玉将军义女，听说还深的皇帝及其宫内皇后的喜欢”

和范永金长久相处，从说话言谈的方式中王库也是能推断一些这个自己颇为敬畏之人内心的想法。

人便斟酌词汇说道：“范公意思是搭上秦歌这条线”

范永金点头：“为什么不？九千岁倒台，我们在京城的人情关系丢失了大半，特别是朝堂高层之中更是如此，而秦歌如今深的皇上、皇后喜欢，又是秦将军义女，能走近秦歌，岂不等同与结识了将军府人员。”

“范公高见！”王库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得来全不费工夫之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于扬州田弘遇而言也是如此。

田弘遇担任过游击将军，锦衣卫任职，朱由检军事层面的改制所落实策令早就辐射到了应天府并实施开来。

对于怀才不遇的军中人员而言，朱由检改制确实给了一个上位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不是绝对的公平。

臃肿的官僚体系，改制的同时朱由检下令由内阁负责、兵部、五军都督府联合成了督察组，但政令颁布落实到地方，终归还是有各种以权谋私、阳奉阴违的现象。

这些现状的改变非一朝一夕。

也不是朱由检自上而下的强力手段所能改变，而是要通过文无忌所提倡的民众基础发展、士绅意识提高，科举制度变革，多方面因素结合之后适才能产生变化。

但对于扬州这种繁华之地又是朝堂重点监管的区域而言，雷厉风行的一面还是被体现而出。

田弘遇算不上大才，能力平平，善于投机取巧，在朱由检的改制中首先遭受到了冲击，锦衣卫取消世袭制，唯能力上下。

念田弘遇早年游记将军时剿匪有功，没有在改制中进一步上位的田弘遇却得到了在顺天府开班讲武堂培训的机会。

对于改制了解不深的田弘遇而言，这却是被排挤下放的借口，培训之后或许自己便要调度到前沿。

已经喜欢了扬州繁华之地生活，想到在苦寒到边关作战，田弘遇长吁短叹。

能安慰田弘遇的也只有女儿田秀英。

田弘遇官场不利，田秀英却在如同看见了一个新的世界。

宋秦歌早就安排了徐荣和隶属琮记的琴师利用田弘遇聘请贤才教导田秀英的机会成功接触，徐荣是顺天府知名才子，加入秦园，心境完成一次不亚于脱胎换骨的变化，琮记琴师更是学识扎实，对于四门寨体系和文化观点的理解犹自超出徐荣，两人联手，诸如家和万事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国富论、科教兴国、文化兴邦等的知识润物细无声的植入到了田秀英的意识当中。朱由检改制，顺天府之外最见力度的便是陪都应天府，而受应天府辐射，扬州官场及其各领域的改制同样大刀阔斧，就赋税、科举、士绅特权等层面徐荣又给与一针见血的讲解。

此时田秀英对于改制的理解，已经不亚于宫内时刻学习的周贵妃。看到父亲长吁短叹，田秀英便已早就流传开来朱由菘进入天津卫水师学堂学习为例，安慰田弘遇，如此说的时候田弘遇情绪便能稍微的振奋起来。

就在这个秋雨潇潇的季节，宋秦歌拜访了田弘遇。

名正言顺；

宋秦歌是秦良玉将军的义女，皇上册封土司公主，授命同葡萄牙人谈判，当然后者属于机密，但已经有朝堂身份的宋秦歌拜访即将上京培训的田弘遇，原本以私人身份无法接触的一幕却变得合情合理。

知道消息的田弘遇则是大喜过望。

宋秦歌是秦良玉将军义女，秦良玉名望如今名誉中天，秦佐明等人是皇上深的器重的少壮派将官，能搭上秦歌，好处不言而喻。

盛情款待；

暗中观察，发现秦歌对女儿田秀英独具青睐，人便恨不得将田秀英和秦歌拜为姐妹。但也只是想想，秦歌和田秀英成为姐妹，自己便是义父，太过于吓人。

大雨持续了两日后停息了下来，没有放晴的天空，吹拂而来的秋风中中已经有挥之不去的寒意，秦歌和田秀英的关系却已经相当亲密了起来。

田秀英有限的知道了宋秦歌南下的一些机密事情，此时田秀英眼中，秦歌便是独立特性、思维敏捷，见多识广，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也从秦歌口中，田秀英原原本本的了解到了朝廷如今面临的南北局势，改制的阻力和困难，北方战事的残酷血腥。同样了解到云内州方向一支义军和女真、蒙古针锋相对的鏖战，朝廷最为危机期间抵挡住了对手南下两方向呼应的图谋。

同时知道了晋地的匪乱，本质性明白了义军和匪军的区别。

徐荣的思维灌输，秦歌的旁征博引，田秀英的人生观、世界观无形当中开始产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