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值不值得

老人一身的医术不俗，这些年来也无时无刻不在尝试如何解除这祸根，完全治愈楚小小，甚至将楚小小随身携带的香囊都研究过，可香囊中的药材，琉璃确信是自己的师傅配得，暗藏医道与气息的结合，恐怕除了她也没有人能够懂得让周子轩的阳刚之气以气导引将药性最大化。

“您太客气了，小小是我们的朋友，看她有危险，我们定会竭尽全力。何况。。”周子轩本想让琉璃去说的，以他现在说这种话实在是太托大了，他也只是学了个皮毛，和面前这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比起来，还不及他的百分之一。

可琉璃一直盯着厨房的方向，对这边根本没有任何的理会，周子轩也只能替她说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琉璃讲过，就算这一次压制住，也就几个月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年，但这话现在说出口，无疑是泼冷水。

“我知道的”老人意会的点了点头，知道他想说什么，皱着眉头询问：“是否可有一线希望。”

希望？希望是有的，周子轩用肘部碰了碰琉璃，让她回过神来，这丫头是怎地，怎么满脑子都是吃呢？这十几年她一个人在谷里究竟是怎么熬过来了的。

周子轩看得出来她心里还在计较着，所以从来不参与讨论。也许她心有芥蒂，但人命大于天，周子轩还是要赶鸭子上架。

“有”琉璃回过神来，肯定地说道：“不是我想打击你，但就算有方法也未必能成功，因为药材实在是太稀有了，并且服用条件有些苛刻。”

“请说，只要有希望，我就会尽我的全力。”老人手指紧握，指甲几乎嵌到自己的肉里。

每个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是如此，都是这么不懂得放弃，明明是一件成功率极低，代价极高的事情。都还这么的义无反顾，是我太自私了？还是我权衡的方式错了？琉璃脑海中翻云覆雨，见周子轩还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琉璃叹了一口气，罢了。

“离心红砖草，三叶紫人参，玉芙蓉，阿上格，阿尔泰瑞香，这些你需要去留意一番，剩下的药材要好寻一些，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琉璃开口了，其他的药材都是市面上常见的，但要论品质，她自然有她的渠道，实在不行，回一趟枫菱谷，她的药园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些能配伍？”陈叔听着药材有些心惊，如果不是药材名称说的准确无误，他都觉得这是出自外行人了。“有的毒性还不小啊。”他自问自己读遍医书典籍，也没见过这么配药的。

“等药材收集齐了，在寻找一至阳的地方，让他来治疗，也只有他能治的好。”琉璃显然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意思，依旧在自顾自的说着。

陈叔听的是莫名其妙，周子轩更是觉得云里云雾的，还至阳之地，这是要练功么？还能双修不成。

“好，没问题，从明日开始，我就去寻找，我会找到品质最好的。”陈叔没有办法去治疗，现在出现一个有办法的人，无论她说的是真还是假，至少也有一线希望，就好比十几年前的那个女人，看似为人轻浮，却能做出他做不了的事情，留住了年幼楚小小的性命。

希望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能够在迎来一次奇迹吧。

“你们难道不问问我的意见么？”

就在众人说着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楚小小，说话了。她的心里很难受，明明这些人都在关心她，都希望她能好起来，可她，一点也不开心。

“够了，已经够了，拜托了，能不能不要在为我费心了。”楚小小眼眶湿润，声音愈发的哽咽。

“二丫头？”陈叔轻声唤道。

楚小小拼命的摇着头，说道：“这些年，为了我，所有人都到处奔走，就为了让我多活一刻，我承认，我也想多看看，不想轻易的就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可是。。我会更加愧疚，因为这一切根本就不值得，陈叔叔，你的名号名满湘南，甚至在整个华夏都是数一数二的，可这么多年，为了我一个人，放弃了太多，无论是名声还是光阴，如果没有我，那您会救千千万万个病人。真的。。不值得啊！！”

“小小”周子轩也有点不忍心，上天真的对她太不公平了，既然让她来到人世，为什么又要轻易的夺取。

“二丫头，胡说什么了，我一辈子无儿无女，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女儿一般的存在了，为了自己的亲人，哪怕拼尽一生，换来一刻笑容，也是义不容辞的。纵使我声名在外，可如果没有把你治好，我都不会承认我是一个医生的，更没有办法兑现当初的承诺。”

陈叔的话，字字珠玑，他是一个医生，所以不管病人有几个，他都要去治，放弃了谁，都是对医生这个职业的亵渎，何况，他对她已经有了亲情，不只是医生与病患那么简单了。

琉璃轻轻地握住了楚小小的手，一股热流自手掌传来，让楚小小一惊。

“小琉璃？”楚小小吓了一跳，她觉得很神奇，琉璃握住她的那一刹那，心中的悲痛，窒息感全都不见了，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感觉浑身暖暖的。

楚小小看着琉璃，觉得她越看越像一个人，到最后两个身影几乎完全重合，在十几年前，她觉得要不行的时候，就是这道暖流抱住了她的神识。

“平心静气，不要问什么值得不值得，这是世间最傻的问题。”琉璃温柔的说着，如果一个人真要认定一件事情，不需要太多的理由。这是她从谷中出来明白的第一个道理。

果然，琉璃发现了，楚小小的身体感觉不到疼痛，但不代表没有损伤，她在武功山金顶上独坐了一晚，次日朝气鹏发，但内里早已风寒入体，湿气夹杂在体内的各处。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做什么？”见琉璃神色严肃，陈叔有些紧张，还以为楚小小的病情有变，他是一个名医没错，但对于楚小小的病，他所知的理论范围已经很难适用了。

“心血瘀阻，需要活血化瘀，理气通络。我为你施针，否则就算这个笨蛋有心救你，你要是撑不到那一刻，终还是徒劳无功。”琉璃郑重的说着，然后从桌子上自顾自的拿起了茶具旁的笔和纸，写着娟秀的字体，说道：“这是桃仁红花煎。从明日起就开始服用吧。”

琉璃开方子都是信手拈来的，陈叔端详着，并小心的收好了。

施针？楚小小看琉璃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但这个时间不太好吧，说道：“额，现在就要么？饭快好了，我看你有点饿了，要不吃完再说吧。应该不在乎这一刻吧。”

听到饭菜琉璃吞了吞口水，终还是摇着头说道：“饭还是要吃的，但吃饭也不在乎这一刻，反正顿顿都能吃。”

楚小小的房间是粉红色调的，和她那大大咧咧假小子的性格不太相似，里面有不少的布娃娃，给人的印象，这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

楚小小缓缓的脱下了衣服，就算面前是一个女孩，她还是有点害羞。

房间之中，楚小小静静地躺在床上，琉璃从她的布囊中拿出了一副银针，这是她师傅的，根据《灵枢·九针》取名为九针，她极少使用。

琉璃的针刚欲落下，就听见楚小小朱唇轻启说道：“小琉璃？”

“怎么了？”

“谢谢！”

“不用谢我，我本意是不想费心去救你的，就像你说的，救你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需要去找寻的东西太多。而现在无论是我还是他，都是一个积蓄力量的时候，分出精力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很难，并且成功率还低的可怜。”

到现在为止，琉璃依旧是不赞同救她的，她当初给周子轩下套，让他和王宏伟直接干上了，这次周子轩反其人之道，用另一种方式一步一步的紧逼，让她不得不去医治。

“那为什么？”楚小小也看出她心中的不情愿，但她还是说出了一个方法，告知了周子轩，尽管有些费时费力。

“我不是说了么？不要问什么值得不值得，这是世间最傻的问题。”琉璃手中银针乱舞，完全看不见银针落到了哪里，因为下一个瞬间，银针又出现在了她的手中，于她，这是最简单的针灸，一边挥舞着银针，一边说道：“比起急着去朝着更高的步子迈进，他不想看见任何人遭遇不幸，他想帮助所有应该帮助的人，在利益和内心之间，他有着自己的度量。”

“那你恨我么？总是打扰你们两个人，原本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世界，过着你们的生活，可现在让他为了我而奔波。打破了你们原本的计划。”楚小小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拖油瓶，总是拖累自己身边的人，可她还是觉得，能活着实在是太好了，至少还可以烦恼。

“恨？那倒没有，不说周子轩，我一直觉得，在我吃了你零食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