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演戏

我握住把手，轻轻地旋转了一下，门没锁。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开了门。

店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很冷清，咖啡机在吱吱作响。靠近窗户的那张大理石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杯未喝完的咖啡，丝丝热气还缭绕在杯沿上。

小飞站在我前面的钢琴旁，视线扫向店里的每一处角落。

“他们刚离开不久，”他指了指正在运作的咖啡机，“连机子都没关，看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他的神色不似刚才那般惊惶，变得稍许平静些。

“紧急的事？”我迷惑地看着他，声音变得焦虑起来，“难道我们还是来迟了吗？”

一想到恩熙姐已经遭遇不测，我的心就绞痛起来。

“小伍，”他走到我面前，嘴巴张开后，又闭上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最终他还是开口道，“你没必要自责，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吸血鬼而已。”

他最后一句话刺痛了我的心，我不觉向后退缩一步，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难道我们不是......不是......”我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我和他的关系。

“我永远是你的朋友，”他伸出双手，有力地搭在我的肩膀上，“不管你是人还是血妖，但是，我无法和那些吸血鬼和平共处。”

我能看出他眼神中的变化。尤其是提到吸血鬼三个字时，他的眼睛里猛地窜出一股怒火。我很想跟他解释莱昂他们是怎样的，希望他能改变对吸血鬼的不友好的印象，但是我隐约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我脸色变得苍白了，小心翼翼地问道：“难道你要对付他们？”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点了点头：“小伍，你知道的。我是一个猎人，猎杀吸血鬼是我终生的宿命。更何况......”他停了下来，眼底浮现出一抹痛苦。

“何况什么？”我瞪着他，心里生出被人背叛的怨恨。

“反正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吸血鬼，”他的声音粗暴而充满愤怒，“我向上天发过毒誓。”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想要挣脱他的手臂，不想他反而将我的肩膀牢牢箍住，使我动弹不得，“小伍，你再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他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响。这令我想起申屠彦直的话来。小飞说得我们难道是指......我忽然不敢再想下去，恐慌不安的情绪开始在我心里窜来窜去。

我注视着他，他脸上像是带了一张苦大仇深的面具，让我觉得异常陌生。那张我很熟悉，善良的脸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酷无情，充满愤恨的面庞。我恐惧地想到，或许，戴着面具的他才是真正的小飞。

“你骗我？”我生气地指责他，语气充满了敌意，“你根本就没有脱离教团，对不对？”

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愧疚，脸上表情冷冷的，“对，我骗了你。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过教团。”

“为什么？”我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被欺骗的恨意涌遍了我的全身，我那么信任他几乎无所保留的把秘密跟他分享。他怎么可以如此的卑鄙无耻。我的眼眶似有水雾升腾而起，眼泪涌了出来。

“我们不得不利用我们能利用的一切，包括你。”他说得就好像自己没有做错一样，然后又继续说：“为取得你的信任，我们共同商量了这一出好戏。”

“什么戏？”

“我故意背叛教团，带你逃出去。那么，你想想你会带我去哪呢？”

“甜品店？”我脱口而出，担忧突然猛烈地迸发出来。

“对，”他露出我厌恶的那种假笑，“我们就是利用你来找到莱昂他们的藏身之所。”

一阵突如其来，强烈无比的愤怒扭曲了我的表情。

“小伍，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他收住了笑容，严肃地说道，“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申屠彦直的枪下了。”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我从紧咬着的嘴唇缝隙里挤出这句话。我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任凭指甲嵌进掌心。

他冷冷地笑了一下。

我无法想象他就是那个拼死保护我的小飞，一想到他变得如此龌龊，我就感到彻骨的心寒。我还傻傻地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像兄长一样的亲人。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场戏，太残忍了。

“那晚的遭遇呢？”我忍着怒意，咬牙切齿地问，“难不成也是你们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他皱了皱眉，“不，我们根本没料到会出现吸血鬼，那的确是一场意外。事后，我们原本以为计划会失败，却没想到，事情竟然有了转机。”

“发生什么了？”

“我跟你提到过，那个人类女人，”他说道，他的双手稍微松懈了一点，但我仍然逃不开，“我们找你找了十天，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就出现了，”他耸了耸肩，“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无非就是再演一场苦情戏，然后让你带我来到这里。”

“我真蠢，”我怒视着他，“竟然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嗯，你是很蠢，”他点点头赞同道，“你太容易轻信别人，我只不过稍微对你好点，你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沉默了片刻，想要整理一下脑中凌乱的思绪。照他所说，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编纂的一场戏，那么，药水的事也会是假的吗？还有就是，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来历呢？她到底又是不是莱茵派出去的呢？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就太恐怖了。假如莱茵是幕后操控的人，那他岂不是想利用吸血鬼猎人来对付莱昂他们？

我吓得脸色发白。

他看出了我的恐惧：“如果你选择跟我们合作，我就能保证你百分之百安全。”他误以为我是惧怕他们吸血鬼猎人，于是又借机劝服我。

“不。”我简单地拒绝道。

我的语气让他变得怒气冲冲，他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许多。我的肩膀一阵剧痛，整个身子抽搐了一下。

就在这时，隔间里突然传来一阵东西打碎的声音。

“谁？”小飞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就好像被高压电击了一下，“真见鬼！”

他迅速地拔出金属猎枪，另一只手用力地拽着我的胳膊。他的身体颤动得厉害，我能看到他脸上布满了恐慌。

“莱昂。”我惊喜地喊道，声音很大。

他扯着我朝那里走去，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鼻子使劲地嗅着空气。

“苏恩熙。”他狠狠地说。

我倏地一震，眼中燃气的希冀瞬间破灭，转而变成了深深地担忧和紧张。“你......你怎么知道？”我口吃着说。

“我闻得到。”

小飞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他直视着柜台后面的隔间，先前的恐惧悄然消退。“她的伤还没痊愈，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低声地说道。

“你要杀了她？”我喘着粗气问道，惊恐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恐惧。

“是的，毫无疑问。”他的话如此绝情，冷漠。

我毫无知觉地跟随他的脚步，极度的痛苦令我浑身麻木，我终究还是害了恩熙姐，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但是，我没时间内疚下去了。

我压抑的愤怒和痛苦迅速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挣脱了他手臂的钳制，我野兽般地向房间冲去。

“砰”门被我重重地撞开。

一个秀雅绝俗的美女跌坐在地上，脚下是一地的碎玻璃，她半睁着略带惊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她白皙的脸庞显出一丝病态的苍白，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相反，却增添了一种令人心疼的柔弱美。

我愣怔了片刻，我的胸腔剧烈的上下起伏，说不上来的情绪像一块石头堵在了我的喉咙里，险些窒息。

扑向她的同时我哭嚷着喊道：“恩熙姐，呜呜，恩熙姐。”

我全然忘了她受伤的身体是很虚弱的，被我轻轻一碰，她就靠在了身后的床沿上。

“小伍？”她开口了，声音气若游丝，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我扑到她的怀里，大滴大滴的泪水侵湿了她胸前的衣服。熟悉的气息刺激着我的泪腺，让我无法停止抽泣。

“我......对不起......恩熙姐......都是我害了你。”我一边哭泣一边说。

“不哭了，小伍，我没事。”

“呜呜”一听到她安慰我的话，我又放声大哭起来。

突然，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了我的哭声，我和恩熙姐同时看向门外。

“真是令人感动啊!”小飞的语气满含讥讽，他端着枪，瞄向恩熙姐的头部。

“啊，”我挡在恩熙姐前面，小飞目光凶狠，盯着我，“求求你，放过我们。”

他的眼神没有变化，“够了，小伍，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走开。”

“真是难以想象，你们竟......竟变得如此恶心，根本就不配为吸血鬼猎人。”恩熙姐愤慨地说道，我担心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里闪现出愤怒的神色。

“难道你配吗？”小飞怒吼道，“申屠未央，你才是最不配的那个人，”他往前挪了一步，手中的枪死死地锁住目标，“你不顾自己的使命，背叛家族，脱离教团，最后还变成了吸血鬼。你就是整个教团以及申屠家族的耻辱。”

恩熙姐推开我的身体，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黑洞洞的枪口前。小飞警惕地盯着她，下巴紧绷，进入防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