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 你是我父皇】

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给吓了一跳，随口就责怪起来：“你……你……怎么每回都是悄无声息地在我们身后出现。”

雨彤惊讶的看着我，她一定是觉得我疯了，连父皇都不称呼，直接你呀你的叫唤着，实在不像话。她赶忙下蹲施礼。

梁帝辩解道：“是你们每回都没有在意到我。”

雨彤伶俐地自责道：“是臣妾疏忽，还请皇上恕罪。”

“好了，你起来吧。”梁帝打量了我一番，“你今日盘发很好看。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回应：“好了。”

雨彤一脸惊诧地望着我们，估计她现在伤脑细胞的很，我也不想给她解释，便与梁帝走出兰若轩，上了车撵。

车撵上，我一直在想梁帝究竟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然我又不想他，生怕话题又要扯到我和他，于是就静静坐着，闭目养神。

梁帝打破沉闷的气氛，道：“朕带你去的地方，你不好奇吗？”

我看看车窗外，平静回：“不好奇，到了就知道了。”

梁帝笑了两声，道：“你的性子，一点也没有变。”

车窗外的景色由热闹繁华渐渐变得越来越安静偏僻，我内心疑惑，他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车子颠簸的越来越厉害了，我撩开帘子向外看去，竟然是在某山间行走，山路狭窄陡峭，马车摇晃颠簸更加厉害了，我一个不稳倒差点被颠落在马车内，好在梁帝身手敏捷，一把将我拖住，我才免于尴尬。然而我们只是这么一拉手，就已经让我觉得脸滚烫，心跳加速，我不想和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哪怕是意外，我都不想。

梁帝毫不在意道：“六月里的天，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哦，我不觉得冷。大概是我的身子还没有大好，今日又这样颠簸。”我缩回手胡乱的找了个借口搪塞着。

“难为你了，再忍忍，马上要到了。”

马车一路颠簸，真的要把我快颠吐了，偷偷看了我旁边的梁帝，他居然能面不改色、安然无恙。这个年代要是有橡胶这玩意就好了，我保管能弄出最好的抗震轮胎。

车外头侍卫大声报道：“回禀皇上，目的地已到，请下马车。”

下了马车，我才看了一眼这里的环境，就把我看傻了。“皇家陵园”四个醒目的红色大字，顿时让我明白这里是他老梁家的墓地。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啊？

我默默地跟着梁帝行走着，大约走了十分钟的路程，梁帝道：“到了，就是这里。”

我顺着梁帝指的方向看了看，一块两米高的墓碑竖立在眼前，碑上六个醒目的子直接让我看傻了，我的天啊，“爱妃蓉伊之墓”，这里面难道埋葬的是刑秉蓉的尸体？

我无比惊讶地望着梁帝，怔怔地处在那里，纹丝不动，大脑在高速运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帝正视着墓碑，思绪缥缈，神情冷漠而又悲伤道：“她生前，我没有得到她，没想到却在她死后，得到了一具尸体，朕为她建造过天音殿，却不曾想她居然先我而去，还为她建造这座墓碑。建造这座墓碑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去了。蓉伊带着重病离开皇宫，那日，我派兵将蓉伊追回，只希望能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人生，让她不要那么痛苦，能留下朕和她的一段回忆。当时我下了命令不得伤蓉伊性命，哪知还是出了意外，蓉伊跳下山崖誓死也没有让我陪她走完最后一程，那日我当令杀了所有逼死蓉伊的侍卫，我要他们陪葬。我连夜又派了一群侍卫，在山脚搜寻，才找到蓉伊的尸体，是朕错了，是朕逼死了她。朕为之懊恼道现在，直到你的出现，直到柔福告诉我，你就是蓉伊的时候，我有多高兴，你真的就是蓉伊吗？”

他真情流露的一番话听得我好感动，我默默点头回应：“嗯，我是。”

“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

“记得，在大宋的南阁寺。”

“你可还记得当时你拒绝我的话？”

我仍旧是点点头道：“国度不同、年龄不同、身份不同。”

“朕说过，我一定要让天下统一，到时候让这些理由都不存在，蓉伊，现在朕做到了，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以前是身份不允许，我是九王的王妃，如今还是身份不允许，我是梁帝您的女儿，梁蓁蓁。”

我的话似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把梁帝浇的浑身湿透，他惶然道：“不，在我面前，是蓉伊你的灵魂，是蓉伊你的心，你就是蓉伊啊。”

我走到十米开外的一位侍卫旁，让他随我一起站在梁帝面前，我问侍卫：“回答我，我是谁？报上我的名字。”

“回公主，你是梁蓁蓁公主。”

侍卫回答完毕，回归原来的位子。

梁帝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不，不，如今你和我终于可以实现在一起的愿望了，我不会再放手，你是我的蓉伊，我好想你啊，蓉伊……”

我火上添油道：“你清醒一点吧，面对现实，不要再自欺了。”

梁帝仰天大叫：“为什么，我们明明在一起了，却无法拥有，你既然能起死回生，为什么我们无法走到一起，我是皇帝啊，老天爷，上苍让你再度来到我身边，在一起为何这么难，为何这么难啊。”

“所为缘分天注定，我与你有缘无份，然而你应该庆幸，庆幸我还能回到你的身边。”

我语才毕，他竟然抱着墓碑失声痛哭起来。我一时惊呆，帝王哭灵还是第一回见，让他发泄发泄也是好的吧。

等他哭完，他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深情地无奈的对我说道：“能不能让朕抱一抱，从此你只能是我的爱女了。”

“你，可想明白了？”我觉得他今日的情绪变化扭转太快，我的思绪来不及跟着他走。

梁帝轻轻将我揽入怀中，我没有推辞，静静地由他爱怜地拥抱着，我尊重他用这样的方式与蓉伊告别，我尊重他曾经对蓉伊的爱，而我能给的只有一个安慰的拥抱。

良久，他心绪早已恢复平静，轻轻松开我，缓缓从胸前取出一根项链，道：“这是在蓉伊身上找到的唯一的饰物，它陪伴着我，就像蓉伊陪伴着我一样，现下你已经回来，你可还需要它？”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项链，几乎要窒息，那是凌少赠与我的黄金腰鼓形契丹文天刻花项链。我一想起凌少，想起自己与他在山崖告别的那一幕，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然我又不想让梁帝发现，便迅速转过头擦拭眼角，等再回头已是强颜欢笑到：“这项链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给我戴上吧。”

梁帝轻轻将项链为我佩戴好，我转身郑重其事对他说道：“梁帝，你对蓉伊的好，我没有办法用同样的方式还给你，也没有办法全部还给你，以后，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还你。你是大金的帝王，有太多的事情不能逾越，比如眼下你我的父女关系。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父皇，我是你的公主，你唤我一声蓁蓁，我唤你一声父皇，我会做好女儿的本分，孝敬您一生。可以吗？”

梁帝悲情的喃喃道：“蓁蓁，蓁蓁。”

“投身成为蓁蓁，非我本意，可是已经是现实，还请你像父亲一样爱着我吧。”

梁帝反问道：“我的女儿，可你并非是我的女儿啊，你的灵魂深处明明就是蓉伊啊，你怎么可能让我不去想你，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那你想怎样？难道你要和你的女儿同住天音殿？难道你要让整个天下耻笑吗？”

“我……我左右为难。”

“父皇，你不要再摇摆不定了，余生我就是你的蓁公主，你只能是我的父皇，你逃不掉，你也赖不掉。”

梁帝目光涣散地问：“我们，只能是父女了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侧面问了一句：“你想违背人之常伦？你想被天下人耻笑？”

他无奈地仰天大笑两声，很快他收敛笑容，认真道：“蓁蓁，以后为父将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你可有什么心愿？”

他的那句蓁蓁唤的有店违心不自在，我听得出语气中的不情愿，不过他已经能站在父亲的角度与我对话，已然是很大的跨越和进步了。总要给人时间慢慢适应。

听到他问我心愿，我重回人间的唯一心愿，就是要出宫回到凌少的身边。梁帝既然这么问我，应该是要送我一个实现心愿的机会吧，我十分欣喜意外的朝他点头，我高兴的有点忽略他的表情变化。

他问：“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哇塞，果然如我所料，梁帝要用自己的权威，为自己心爱的女儿实现她心中的愿望。

我高兴地回：“我要出宫。”

“为何要出宫？”

然我没有直接告诉梁帝我要出宫是真正目的是要和凌少在一起，那样说他一定会伤害到他，于是我婉转的小心谨慎的道：“我要去仁德药铺。”

梁帝突然脸色严肃道：“不可以，你哪里都可以去，唯独那药铺你去不得。”

刚刚我还在感恩戴德的感激他，这会儿又性情大变，我着急地问：“为什么我不能出宫？为什么我不能去仁德药店。”

“你哪里都可以去，唯独不能再去见凌敖凮。”

我被他这样明确拒绝有些恼火，但是他毕竟是皇帝，我强压怒气道：“为什么不可以？那是我的自由！”

梁帝言辞凿凿道：“你没有自由，你是大梁的公主，你的婚事将由朕来指婚。”

我叹气摇头道：“你来指婚？你不是已经退了沈太尉家的二公子了嘛。看来你还是不能面对现实，你还是不能接受我是你女儿的现实。今日多说也无意，蓉伊已经死了，已经埋在这片黄土下了，她永远不存在了。在你面前的，是梁蓁蓁，是你的女儿。”

梁帝步步紧逼问：“你把我当你父皇了吗？竟然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