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下水道里的怪人

脑后风声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卢瑟慌忙回头。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视野中一根发黑的木棍慢慢变大，与额头亲密接触。沉闷的敲击声通过额骨传递进入听小骨中，在脑中无限放大。

嗡~

两眼开始泛黑，似乎有金星出现。

当啷一声，泛着光的坐标显示器掉落在地上，卢瑟整个人还是发蒙，随之软到在地上，迷离中似乎听到人声。

“是...是人？”

也许过了很久，也或许只有一瞬。

卢队长幽幽转醒，发现整个人斜靠在散发恶臭臭的垃圾堆上，晃动几下身体站立起来，打量起四周环境。

这不是自己遇袭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下水道中一处枢纽，空间异常大，能听见涛涛的水声，与嘎达嘎啦的垃圾倾倒的响动。

挑高不到两米，空间足有五十平方米，入眼前方不远处两根巨大的排污管道，污水从中喷 泄而出，在从身前的水道中流出，整个污水河几乎占据全部空间。

污水走势汹涌，卢瑟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一根金属轴承上受力不稳，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垃圾堆上。

由各种金属残骸、生活废物、偶尔还有几具不知名动物腐烂的尸体组成的垃圾堆开始坍塌，各种金属残骸，生锈的铁钉、金属杆、螺帽、甲片掉落在脚下潮湿的地面，发出不算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十分突然。

卢瑟还没回过神，空间左侧的墙壁上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

“醒来了？别杵着了，进来吧！”

卢瑟朝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只看见水道两旁的长满青苔的墙壁，未曾发现任何门或人。

“是不是找到入口？等下！”

声音又一次响起，卢瑟接近声音来源，十分确定声音是从水道左侧的墙壁中穿出来的，可是布满青苔的墙壁并没有门径，心中一抖，不会是自己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心跳速度瞬间提高不少，咽了口唾沫，卢瑟伸出右手，开始在墙壁上摸索。

咚咚咚！

手指在墙壁上敲打，砖石沉闷的敲击声传来。墙壁不是空心的，难道自己真的遇到幽灵了？

就在他准备又一次敲击时。

突然！

身前的墙壁开始变成凸起，如被拉扯的幕布，似乎背后有一只手在向外推，正好推在卢瑟胸口，让他慌乱中向后倒去，身体后方可是污水水道，不知深浅的污水水道散发的恶臭让他脑子发晕。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这要是跌进污水道里，可真是洗不清了！两只手在空中挥舞，却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物件，眼看快要倒下，布满青苔的墙壁如同门帘一样掀起，一只粗糙的手掌紧紧握住卢瑟手掌。

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倾斜成四十五的卢瑟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一只铁箍钳住，大力向墙壁方向拉扯，慢慢找回身体重心。

这才摆正脖颈，打量起眼前的身影。

灰白相间的长发，散乱而油腻，随意扎起，似乎还有花花绿绿动物的排泄物沾在上面。额头绑了一根细窄的布条，隐约可以看见布条上油墨的痕迹。

布满油污与风霜的脸上，无数细密的皱纹隐藏在粗大沟壑附近，两颊稀疏的毛发与下巴上没有清理干净的胡茬，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的各种布片与布条交缠在一起。

若不是硬朗眉峰下深邃沧桑的眼珠一直冲着他发光，卢瑟一定以为自己是被兽人伏击了。

眼前此人，绝不是参加星门的人类，卢瑟心中一凛，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这是一个长久藏匿在下水道里的人类！

粗糙有力的手臂将卢瑟拉直身体，从浑身布片与布条的缝隙中，能看到对方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白色，似乎是由于长久没有接触阳光的缘故。

“你是什么人？”

卢瑟双眼微微眯起，声音回荡在潮湿的空间中，身前有些苍老的怪人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简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转过身，在墙壁上摸索一番，如同掀起一张门帘，将墙壁上的伪装布掀开。

示意卢瑟进入内部空间，

矮身踏入墙壁的同时，卢瑟有些惊奇的看了一眼伪装布，这似乎并涂满油污的简单布料，更像是一层高科技的流式屏幕，细密的蓝色电流粒子从在上面跳跃，在对方掀起时，伪装布变色，与墙壁格格不入，又在落下瞬间幻化成墙壁的一部分。

“这是兽人的东西，而且不是一般兽人部队用的，是二十年前缴获的！”

随后进入的怪人将伪装布放下，似乎像是发现卢瑟眼中的惊奇，向他介绍起伪装布来。略微苍老的声音传入卢瑟耳中，不知是否是错觉，卢瑟感觉怪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语序错乱。

是长久生活在地下导致的吗？

“它好像并不是我这种料子？是通电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变化，怎么保证能源的？”

卢瑟将作战衣上的白灰拍去，露出黑色夹杂绿色的猎人作战迷彩，捏住作战衣的一角，放在怪人的眼前。

怪人伸出手臂从附近拎出一盏灯，探出手掌攥住作战衣的一角，柔软的作战衣布料在粗糙的手心中被弯曲、折叠。怪人突然笑了，笑声有些低沉，有些怪异渗人。

寂静的房间中，微弱的炉火在燃烧，夹杂着眼泪的笑声让卢瑟背脊发凉。虽然自己此刻暂时安全，但是对方异于常人的举动总是让他心怀不安。

“你从哪里来的？”

怪人抬起头，从昏黄的灯光中能看到双眼一片通红，瞳孔射出令人紧张的目光。

“我是...从...”

卢瑟下意识的准备说出自己的来历，却在念出第一个字时及时将嘴捂住。凭什么要将这些信息告诉一个陌生人。倒不是怀疑怪人对自己有什么企图，若是对方心怀不轨，早在下水道中就将自己解决了，何至于将自己邀请进入他藏匿的空间里。

并没有将自己的来历说出来，毕竟人心隔肚皮，只是避重就轻，将自己一行五人被兽人袭击讲了个大概，小队队员包括李万均小队三人与秦霜此刻俱被兽人俘虏，等待自己的救援。

怪人并没有因为卢瑟的保密恼火，只是不屑的笑道“你说你的队员被兽人俘虏，你要去救他们？”

“是的！”

“你以为兽人营地是过家家？你说能救就能救？”

“所以想请前辈告诉我这一片区域地图，如果能将他们全部救出来，我卢瑟感激不尽！”

怪人疑惑看了卢瑟一眼，想从他年轻的面孔中看到退却，却只看到卢瑟略显焦急的表情。

再一次沉声问道“你们是从哪个基地跑出来的？难道没有大人告诉你一旦被兽人抓了，就再也活不了了！”

“想必你的队员此刻已经变成兽人腹中积食，断了这个念头吧，睡一觉，醒来后我把你送出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前辈！求你了！”

“不要叫我前辈前辈，我姓...我姓...范...好久没有用到名字了，自己都快忘了！呵呵呵”

怪人并没有告诉卢瑟任何有用的消息，将他奚落一顿，似乎想让卢瑟打消救出队友的念头，顺便道出自己的姓氏，自嘲起来。

只是这笑声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悲哀和无奈，卢瑟并没有听出来。

听到怪人姓范，记忆不远处那个身影突然冒了出来，口中呢喃道。

“范大叔！范大叔！老范...老范！...来之前，我们中有个队员就姓范，叫范离，是个瘦弱的山西人，走在沙海中为了让李长安能多喝一口水.....”

范离的死亡一直是卢瑟心中的一道刺，怪人的姓氏将他心中的痛

引了出来，若是老范在此，说不定也会极力劝阻自己去救人，而他自己踏上救人的路途。

怪人闻见卢瑟低语，了解到那个与他同姓的瘦弱男人，眼中痛楚一闪而过，只是不住的点头念叨山西、山西、山西在哪儿、在....家。

范怪人突然坐起，抓住卢瑟两肩摇晃“是地球上的山西吗？是地球上的山西？华夏腹地的山西？”

卢瑟被摇晃的天旋地转，心中却不知怪人发了什么疯，只是小心翼翼的点头，却看见怪人一脚踢在快要熄灭的火堆上，火花四溅。

怪人神色癫狂，灰白相间的乱发摇晃，口中低沉的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看着它陨落的！”

“你告诉我，是华夏那个山西？”

看到怪人癫狂状态，卢瑟不知道自己所说如何刺激到他，便不再开口，只是点点头。

怪人却不肯放过，似乎想继续发问，却不知道从何处问起，跪坐在地上一阵挠头。丝丝血引从发间渗出，卢瑟小心在其耳旁“范大叔，范大叔，你怎么了？”

怪人在地上挣扎片刻后，终于冷静下来，颤抖问道“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怪人问的第二遍，卢瑟心中盘算，不知道怪人听到山西为何状若癫狂，却是不敢再刺激对方。将话题转开，说起几名队员被俘虏的问题。

怪人却不依不饶，一再发问，直到卢瑟心中生疑，冷静说道“范大叔，如果你能帮我将队员救出来，到时候我们的来历以及所有你想知道的消息，我都告诉你！”

怪人听到卢瑟提出条件，激动的心情稍显平复，毕竟在如此环境下，交易总比人心可靠。卢瑟想从他口中得到兽人防守区域的地图与布防信息，而他想知道卢瑟的来历与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人都没有轻易相信对方，都想从对方身上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姓范的怪人沉思许久，起身在不算大的房间中重新升起火堆，从一张破烂的矮桌上取了两只剥了皮的老鼠放在火堆上烤了起来。

就在卢瑟借着火光打量房间内的环境时，范怪人低沉的声音响起“虽然我知道，能救出你那些队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就冲那个为了战斗牺牲的同姓之人，我帮你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救！”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卢瑟坐在地上，潮气穿透作战衣钻入身体，让他觉得屁股下一阵发冷。挪动身体，接近火堆。

“您说！什么条件？”

“不管有没有将你那些队员救出来，七十二小时之后，你将我想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怪人翻烤手中的老鼠肉，下水道中令人毛骨悚然的老鼠在怪人的手中发出异样的香味，油脂在火中变成液体滴在火堆中发出嗤嗤的响动。

卢瑟听到怪人的回答，久久没有言语。

怪人到底是想帮自己救人，还是不想帮，若是自己轻易答应对方的条件，而怪人耍赖躲在这屋中七十二小时，而后又问自己各种机密信息怎么办？或者对方...

不能怪卢瑟心中设想太多，虽然同属人类，但毕竟非是自己队员，又让他如何相信。

范怪人似乎看出卢瑟疑虑，嘴角翘起，整张脸上皱纹露出“我老范不会做那食言的虚假小人，说要帮你便会帮你，不比担心我会骗你！”

“七十二小时！三天时间？”

卢瑟注视怪人眼睛，稍显浑浊的双目中似乎泛起了认真劲！

“七十二小时！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人击掌立下约定，怪人将手中一串老鼠肉递给卢瑟，笑了起来！

卢瑟接过被烤至金黄的老鼠肉，油脂在肉皮上翻腾，仔细倾听对方的笑声，略显开怀的笑声里，似乎有许多曾经放不下的东西。